“宋小青，我是平川市公安局局長池瑜。你寄到市信訪局的信，我收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宋小青的聲音有些發抖：
“池局長，我……我以為那封信寄出去就沒有下文了。”
“收到了。你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在查了。但我要跟你說一件事——宋大旺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大兒子宋建軍前幾天去了省城，有人看到他出現在你學校附近。你現在不要回村，也不要跟家裡人說舉報的事。你的安全最重要。”
宋小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然後她說：
“池局長，我不怕。我學法律的，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爹的腿被打斷了，村裡好幾戶人家都被他們欺負過。如果我不站出來，沒有人會站出來。”
池瑜聽著這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清亮而倔強，像山澗裡一塊不肯被水流磨圓的石頭。
她想起石橋村那道快要乾涸的小溪，想起那些坐在院門口曬太陽的老人，想起劉二柱斷掉的肋骨和宋老栓瘸了的腿。
這些人的沉默和忍耐，已經太久了。
而宋小青是第一個從那個村子裡走出來、把聲音傳到外面的人。
“你做得對。”
池瑜說，“但你要先保護好自己。後面的事，交給我。”
掛了電話，池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在“石橋村”下面畫了三個名字——宋大旺、宋建軍、宋建民。
然後在這三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上“護林隊、治安巡邏隊、綜合服務部”。
從那個圈裡引出一條線，連到“賀明輝”，再從賀明輝引出一條線，連到“廣源木業”。
最後她從“廣源木業”引出一條線，連到“林權轉讓”。
線條交叉的地方，她寫了一個詞——“利益鏈”。
她放下筆，對駱家輝說：
“這個案子，從林權入手。查廣源木業的採伐許可和運輸記錄，看看那片林子被砍了多少、賣了多少、錢去了哪裡。另外，把劉二柱被打的案子重新翻出來。當時派出所雖然沒立案，但肯定有處警記錄和傷情鑑定。找到那份鑑定報告，以故意傷害罪重新立案。宋建強那幫人，一個都跑不了。”
駱家輝領命走了。
池瑜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和線條。
石橋村的事，比青山坳更復雜。
青山坳只有一個孫耀祖兄弟和一個市局的範景明，而石橋村的宋大旺家族，在村裡經營了二十年，家族勢力滲透到了村裡的每一個角落。
要拔掉這棵大樹，光靠從外面砍枝葉是不夠的。
必須從根上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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