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出一層灰濛濛的光亮,一艘單桅木帆船孤零零浮在灰藍色的海面上。
陳浩他們昨夜上了關兆堂的漁船後立刻去接海上漂流的其他人,順利把其他人都接到船上。
關兆堂見到陳漢生那一刻,兩人上來就是一個擁抱,他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而當關兆堂得知陳浩竟然把黎青松也帶出來了,大吃一驚,立刻調轉船頭,朝海洋的深處而去,遠遠避開了西貢的方向,他判斷西貢方向必然會派出大量海上力量來搜捕他們,實在是黎青松得身份太重要了,此時回西貢就是自投羅網。
此時船艙內除了陳浩、關兆堂、陳漢生外,還有黎青松以及越盟南圻行動隊的一名隊長叫範秋安,其他人都躺在外面甲板上休息。
狹小的船艙內,煙霧繚繞,尤其黎青松,被迫戒菸三年,此時重拾香菸,簡直是煙不離手,這黎書記以前應該就是一個老煙槍。
艙內的小桌子上擺著一樣海圖,坐在門口的關兆堂掀開幕簾望了眼天色。“天快亮了,法軍的巡邏艇天亮後巡查會更加頻繁,西貢是不能回了,必須儘快敲定上岸的地點。”
頓了頓接著道:“另外就是我沒想到嚴小子一下子救出這麼多人,船上的補給也是個問題。”
黎書記深吸一口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越盟連累你們了,尤其我的存在,會讓法國人不惜代價的進行海上搜捕,確實不能回西貢了。”
“我倒是有個想法。”說話的是三十歲左右的範秋安,此時他正面色蒼白的靠在軟墊上,他費力的坐直身形,指著地圖道:“這裡,這裡叫丐荄攤,這兒黃昏時,藉著潮水漲潮時木帆船可以靠近河岔口,然後我們可以在這裡上岸,直接進入紅樹林,那裡最近的法軍駐點也在二十公里以外,而且那裡有我們越盟的同志活動,上岸後只要聯絡上我們越盟的同志,那樣就安全了。”
“問題是外面那些同志的身體允許他們在林間穿行麼,另外,這裡距離西貢大概有多遠?”陳浩皺眉問道。
“這個地方我知道,距離西貢不到一百公里,至於上岸後,讓同志們堅持一下吧。”說話的是黎青松。
陳浩略一猶豫,點頭道:“好,到地兒後,讓關叔他們帶人乘船直接回西貢,沒有我們在船上,關叔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回到西貢。”說道這裡看了一眼陳漢生,他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跟正常人區別不大,“我和漢生同志也下船,先護送黎書記你們和越盟同志匯合,然後我和漢生同志再想辦法回西貢。”
關兆堂點點頭,“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暮色一點點吞盡殘陽,單桅木船藉著漲起的潮水,緩緩滑入丐荄攤紅樹林外圍的河汊。船底輕輕擦過水下盤錯的樹根,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不能再往前走了。”關兆堂憑藉多年的航行經驗做出判斷。
“放下舢板。”在關兆堂的指揮下,船員放下綁在船隻兩側的兩個舢板,由於船體有限,當日只能帶走這兩個舢板,在船員的幫助下,身體狀況最糟的越盟成員上了舢板,其餘身體狀況稍好的其他人只能淌水上岸。
陳浩率先踩進水裡,深達胸部的海水冰涼,腳下是鬆軟的黑淤泥,一落腳便往下陷。他站穩身形,回身接應眾人下水。
一行人陸續下船,冰冷的淤泥裹住腳踝,每抬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陳浩也是如此,他每一步比別人陷的更深,所有人互相攙扶,腳下的泥漿拉扯著小腿,極易摔倒,所有人只能彼此互相搭著肩膀,互相支撐。
黎青松拒絕別人讓他乘坐舢板的建議,也是下了水,不少人腿上長期帶鐐銬留下的傷痕,踩進淤泥時疼的要命,只能咬牙堅持。
陳浩和關景明一人推一艘舢板,向河邊靠近。
陳浩猛然發現一個紅點快速靠近,目標正是人群中的黎青松。
陳浩透過精神力發現這竟然是一條最少有三米多長的鱷魚,他顧不得其他,一個前撲的同時,拔出軍刺,撞開艱難行走的黎青松,手臂一揮,軍刺直接從鱷魚頭部刺入,鮮紅的鮮血登時擴散開來,鱷魚瘋狂的掙扎,粗大的尾巴攪動整個河水渾濁不堪。
船上的關兆堂立刻把步槍拿在手中,陳浩一邊死死壓住掙扎的鱷魚,一邊低聲喝道:“不要開槍!”
片刻之後,鱷魚抽搐漸漸微弱,巨大的身軀癱軟在淤泥之中,不再動彈。
陳浩拔出軍刺,一把拽起喝了好幾口河水的黎青松,快速朝岸上靠去,同時命令驚魂未定的眾人:“所有人立刻上岸。”
鱷魚的出現彷彿給虛弱的越盟人員打了一針興奮劑,所有人咬緊牙關,用出全力開始快速朝岸上靠近。
黎青松被陳浩架上岸,陳浩又反身下水把幾名虛弱的傷員扶上岸,最後把舢板也拖到岸邊,然後一屁股坐在岸上喘著粗氣。
黎青松挪到陳浩身邊,他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全無血色,他的身子還在微微發顫,他為了越南的未來可以不計生死,但不代表不怕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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