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坡上，一直帶著身邊幾個兵躲在彈坑裡的樸正根，看著那片驟然掉頭漫山遍野反衝回來的人潮，先是一愣，繼而轉頭笑著對身邊幾個兵說道，
“怎麼樣？聽老子沒錯吧，跑什麼跑，還不是被趕了回來，還不如在這安全！”
幾人聞言連連點頭，然後人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還躲著嗎？”
樸正根看著已經越過他們的進攻人群，“躲個屁，現在該搶功了。”
說著，他猛地躍出彈坑，端起步槍，振臂狂呼，“弟兄們！跟老子，上！”
攻守之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亡命的棒子兵，漫上緩坡，撲進了日軍的戰壕、交通壕。
接下來的，是一場沒有半分花哨、只有血與肉的絞殺。
“噗嗤！”
李燦紅著眼，一頭撲進交通壕，迎面撞上一個矮個子鬼子。
那鬼子挺著刺刀就捅，李燦不懂什麼格擋，只憑著一股瘋勁，怪叫著不閃不避用胳膊，死死夾住了捅來的槍身。
任憑刺刀在自己胳膊上，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掄起另一隻手裡的手榴彈，瘋了似的，照著那鬼子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
直砸得紅白之物，濺了一壕。
狹窄的戰壕裡，處處是肉搏。
刺刀對捅，槍托互砸，工兵鏟劈砍；有的扭打在泥水裡，掐脖子、摳眼睛、咬喉嚨，誰也不肯鬆手。
一個棒子兵被鬼子壓在身下，眼看刺刀逼近，他嘶吼著，一把拽開自己懷裡手雷的保險，抱著那鬼子，同歸於盡！
“轟！”壕溝裡，悶響一聲。
而那些殘存的小鬼子火力點，則在棒子兵用人命的堆疊下一個個啞了火。
被絕路逼出了血性棒子兵越來越多，開始不要命了。
他們前赴後繼，用屍體鋪路，用戰友的身子做掩護，抱著炸藥、集束手榴彈，撲向一座又一座火力點。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紅著眼跨過屍體，繼續衝！
這些連槍都不會開的“稻草”，這些被金述視作“割了一茬又一茬”的壯丁，在身後的機槍和全家的性命面前，爆發出了連他們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兇狠。
小鬼子的殘兵也打瘋了。
他們本就是些抱著必死之心的死硬分子，也紅著眼挺著刺刀，嘶吼著與湧進戰壕的棒子兵，絞殺成一團，至死不退。
戰壕，幾易其手；陣地，反覆爭奪。
一具具屍體，層層疊疊填平了壕溝，染紅了焦土。刺刀折斷了，用槍托槍托砸碎了，用石頭、用牙齒、用雙手！
硝煙與血腥，濃得化不開，籠罩著這片小小的燃燒的緩坡。
陸川從望遠鏡中，看著棒子兵前赴後繼用人命硬生生攻下了城外的陣地，語氣有些複雜的，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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