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門外火車站廣場的西北角。
三十多個巡警,手提警棍,擠在廣場最靠邊的一個角落裡,背對著那群抗議的教授,像是被人遺忘在那兒的一排水蘿蔔。
他們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叫周滿,警校剛畢業不到半年,一張臉還帶著學生氣。
他往人群那邊望了望,終於忍不住,湊到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身邊。
那是他們巡警隊長,馬悍。
“隊長。”
周滿壓低聲音,“這幫人堵在出站口,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進出站的旅客都繞著走,黃包車、汽車全堵在街口,您聽,外頭罵街的都有了,我們……我們要不要過去管一管?”
“畢竟這麼多人聚在這兒,已經嚴重影響公共秩序了。”
馬悍沒回頭,只是從鼻孔裡噴出一口粗氣。
“管?”
他斜著眼,把周滿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頭一回進城的傻子。
“管個屁!”
“你這雙眼珠子長著,是當玻璃球用的?不會睜大了,看看那些都是什麼人?”
周滿被罵得一縮脖子,還是小聲說道:“我看著……好像都是些大學教授,還有報館的……”
“知道是什麼人,你還敢管?”
馬悍嗤笑一聲,把警棍往胳膊底下一夾,朝人群最前頭那襲白西裝努了努嘴。
“看見那個白頭髮、白西裝的老頭沒有?京城大學法學院的趙雷趙教授,當今外務部的不少參事,見了他都得喊一聲老師。”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個正舉著相機、對橫幅取景的胖子。
“那個胖子,是什麼外文報駐我國的主編羅森,你今天敢碰他一根手指頭,明天他就敢給你編排出十條罪狀,讓局長都得脫了官帽上門賠罪。”
馬悍收回目光,哼了一聲,“我告訴你,這廣場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咱們這身黑皮金貴。”
“別說咱們。”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總局局長親自來了,也得管人家叫一聲先生,遞根菸,客客氣氣地說句辛苦了。”
周滿張了張嘴,年輕的臉上滿是糾結。
“可……可……”
他梗著脖子,聲音有些發澀:“在警校裡,老師不是這樣說的。”
“老師說,我們當警察的,是維護公共秩序的,是保護老百姓的。”
“他還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什麼人,犯了規矩都得管!”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馬悍像是聽到了今年京城最好笑的笑話,他咧開嘴,哈哈一笑,看了看自己這個剛新鮮出爐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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