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戈壁灘上的風還帶著夜裡凍透的寒氣，刮在窗戶上嗚嗚地響。
方雲海和王城坐在司令部小食堂的角落裡，一人面前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正吃著早飯。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值班的參謀，都埋頭扒飯，沒人高聲說話。
方雲海掰了半個饅頭泡進粥裡，剛舀了一勺送到嘴邊，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就看見鄭朝陽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眼下一圈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了一層，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急切，顯然是連夜審訊有了結果，連覺都沒顧上睡就找過來了。
方雲海朝他擺了擺手，把嘴裡的粥嚥下去，語氣隨意：“來了？坐下吃點，邊吃邊說。”
鄭朝陽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粥和饅頭，又看了看方雲海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到底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拿起一個饅頭，卻沒急著往嘴裡送，先對著方雲海開了口：“方主任，經過我們連夜的審訊，王芸那邊已經全部交代了。他們前後一共往外傳了三份情報。”
方雲海“嗯”了一聲，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示意他接著說。
鄭朝陽把饅頭掰開，一邊掰一邊說：“前兩份情報，可能是雙方在測試合作的誠意，所以情報的價值不太高，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王芸說，那兩份情報遞出去之後，那邊給了回應，算是認可了這條線，才有了後面第三次。”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饅頭擱下來，語氣沉了幾分：“最後這一份，就是我們截獲的那份。這才是他們真正要送出去的東西，涉及原子彈的核心內容。”
方雲海正嚼著鹹菜，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鄭朝陽。
鄭朝陽接著說下去：“不過白玲那邊審訊的時候，王芸交代了一件事。她說這份情報，他們一共備份了兩份。一份就是我們在東南截獲的那份，另一份走的是西南，透過阿三那邊出境，再轉到南方。”
這話說完，方雲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沉甸甸的份量：“走西南？透過阿三那邊出境？”
鄭朝陽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繃得緊：“對，王芸說這條線是他們早就鋪好的，西南那邊有人接應，從邊境線越過去，進阿三的地界，再從阿三那邊轉出去。具體接應的人是誰，王芸說她不清楚，那是另一條線上的人，跟她不直接聯絡。”
方雲海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鄭朝陽：“鄭朝陽，你認為他們這份情報出了國境沒有？”
鄭朝陽聞言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手裡那半個饅頭放下來，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想了兩三秒，才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和幾分自己的判斷：“方副主任，我也不確定。不過有一點，前段時間西南那邊不是正在打仗嘛，我們和阿三那邊都對邊境加強了管理，巡邏的密度比平時大了好幾倍，邊境線上到處都是崗哨和巡邏隊。那種情況下，想偷越邊境把東西帶出去，難度比平時大得多。”
他頓了頓，把語氣往下壓了壓：“所以我傾向於認為，那份情報很有可能還沒有出去，還在西南那邊的某個人手裡，等著機會往外送。當然，這只是我的判斷，沒有確鑿證據。”
方雲海聽完，點了點頭。他把身子從椅背上直起來，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語氣乾脆而利落：“行，我馬上給西南那邊打電話，讓他們加強邊境巡邏，遇到可疑人員就先扣留下來。這邊的工作，你安排一下，跟郝平川他們交代清楚，然後跟我也去一趟西南。”
鄭朝陽立刻應道：“是，方主任，我這就去安排。”
方雲海站起身來，朝王城招了招手：“走，回辦公室。”
兩人出了食堂，快步朝司令部大樓走去。進了辦公室，方雲海把軍大衣往椅背上一搭，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搖了兩下接通總機，報了一個西南軍區的號碼。
等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被接起來，傳來孟副司令粗獷洪亮的嗓門：“喂，哪位？”
方雲海握著聽筒，語氣短促而清晰：“老孟，是我，方雲海。”
孟副司令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嗓門又高了幾分：“喲，老方！你這大清早的打電話來，又有什麼事？你那外甥的事我不是跟你說了嘛，人沒事，功勞也報上去了，你還惦記什麼？”
方雲海沒有繞彎子，直接開了口：“老孟，我這邊有一起案子，涉及到了你們西南那邊。最近可能有人要偷越邊境，你給邊境那邊下個令，巡邏的密度加大，遇到可疑人員就先扣留下來，別急著放人。我馬上過去，具體的情況到了那邊再跟你細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孟副司令的嗓門收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驚訝和幾分警覺：“偷越邊境？帶東西出去？什麼東西這麼要緊，還驚動了你老方親自跑一趟？”
方雲海沒有在電話裡細說，只是語氣沉了沉：“電話裡不方便說，到了那邊我當面跟你講。你先讓邊境那邊把人給我看住了，別讓人跑了。”
孟副司令在那頭應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嗓門裡帶上了幾分意外和幾分慶幸：“對了老方，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們西南這邊這段時間，正好扣留了幾個人。都是邊境巡邏隊逮著的，有的沒有通行證，有的說的話對不上號。”
“我們這邊審查了一陣，沒查出什麼大問題，正準備審查結束之後就放人呢。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先不放了，等你過來再說。”
方雲海聞言，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語氣立刻接了上去：“先別放！一個都別放。我這邊帶著一個高手過去，讓他去甄別之後，再說放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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