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武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點了點頭，把茶几上的製圖工具攤開來，抽了一張白紙鋪好，拿起鉛筆，先想了一下，才開始動筆。
方雲海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沈修武旁邊，彎著腰看著紙上的圖，一邊看一邊給出意見。
他照著前世的記憶，把高壓鍋的大致結構說了一遍：鍋體要厚實，密封要好，鍋蓋上得有個限壓閥，壓力到了一定程度就往外排氣，保證安全。鍋蓋和鍋體之間最好加一圈密封膠圈，扣合的方式要牢靠，不能一加壓就崩開。
沈修武一邊聽一邊畫，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划著，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偶爾拿橡皮擦掉重來。
張華欣也湊了過來，站在另一邊看著圖，時不時也給出一些意見。她在材料效能和加工工藝這一塊比沈修武還熟一些，提了幾條關於密封膠圈材質和鍋體厚度的建議，沈修武聽著有道理，便拿鉛筆在圖紙旁邊做了標註。
方雲海在旁邊看著，偶爾插一句嘴，偶爾伸手在圖紙上點一下，說這個地方的結構得改一改。三個人圍著茶几上的圖紙，改了又畫，畫了又改，過了快一個小時，一張簡圖才總算畫了出來。
沈修武把鉛筆擱下來，把圖紙拿起來看了看，又遞給方雲海，語氣裡帶著幾分幹完活之後的踏實：“舅舅，您看看，大概就是這樣的。現在的難點有兩個，一個是密封的程度，鍋蓋和鍋體扣合的這個地方，得保證加壓之後不漏氣，也不能崩開；另一個是壓力閥門，什麼時候排氣、排多少，得有個準頭，不然壓力太高了會出事。”
方雲海接過圖紙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把圖紙摺好放進公文包裡：“行，我知道。等明天我去科學院那邊找人問問，看看哪個所裡有搞壓力容器這塊的，把圖給他們看看，該解決的解決，該改進的改進。”
沈修武把製圖工具收好，張華欣在旁邊問了一句：“舅舅，您怎麼想起弄這個了？”
方雲海把公文包擱到一邊，靠回沙發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前陣子出差，去了趟西南。那邊的人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窩頭，吃得不好，部隊怎麼能有戰鬥力？我想著，這東西要是能搞出來，不光是部隊上用得著，高原上的老百姓也用得上，算是件實在事。”
沈修武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著方雲海問了一句：“對了舅舅，您去西南，見到修文了沒有？”
方雲海點了點頭，看了兩人一眼，語氣隨意而篤定：“見到了。你們放心吧，那小子在西南生龍活虎的，胳膊上捱了一下，傷得不重，精神頭好得很，跟病房裡幾個戰友有說有笑的。”
沈修武和張華欣同時鬆了口氣，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放心的笑意。
正說著，周怡從廚房走了過來，朝沙發這邊招了招手：“行了行了，忙完了吧？忙完了都過來洗手吃飯，菜都擺上桌了。”
幾人應了一聲，紛紛站起身來。沈修武把製圖工具收進帆布包，張華欣走過去把沈卓從地毯上抱起來，方雲海把方婉也牽了起來，一家人朝餐桌走去。
晚飯吃得很熱鬧。桌上擺著幾盤熱菜和一盆湯，周怡和沈玥的手藝都不錯，菜做得有滋有味。
吃了一陣，沈修武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來對著方雲海問了一句：“對了舅舅，我一直想問。您怎麼知道高壓鍋這個東西的？還對它的原理這麼清楚。您以前在部隊上，也沒接觸過這些東西吧？”
方雲海正端著碗喝湯，聞言把碗放下來，瞥了沈修武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不滿的意味：“小瞧人了不是？你以為我一天到晚就光知道打仗？我平常工作之餘也看報紙的，不光是國內的，還有一些不對外開放的國外報紙。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我這邊能看著。多看看，多學學，腦子裡自然就有東西了。”
他頓了頓，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接著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坦然：“再說了，我管著科委，手底下那麼多研究所、那麼多科學家，天天跟他們打交道，怎麼著平常也能學兩手吧？那些老教授，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學富五車的，我跟他們聊幾句，聽他們講講，也能長不少見識。”
沈修武和張華欣聽著，連連點頭。沈玥也湊了過來，聽得認真。
方雲海見幾人這副模樣，越發來了興致，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半真半假的得意：“我跟你們說，當年要不是要出國打仗去了，你舅舅我現在說不定也是個響噹噹的外交官了，說不定就在哪個國家駐外呢，西裝一穿，外語一說，那也是一號人物。”
沈修武、張華欣和沈玥三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著幾分憋不住的笑，齊齊地朝方雲海豎了個大拇指。方玉軒在旁邊也跟著湊熱鬧，把手裡的筷子舉起來晃了晃，被他媽瞪了一眼，趕緊放下去。
周怡坐在旁邊，看著方雲海那副越說越來勁的模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無奈：“行了行了，別聽你們舅舅吹牛了，趕緊吃飯。”
方雲海一聽這話，立刻一瞪眼，把身子從椅背上直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怎麼能是吹牛呢？我雖然知道的不多，可有些東西，我還真不是瞎說的。”
“像物理學裡頭，什麼量子力學、量子糾纏、相對論，這些名詞我都能說上來。數學裡頭，希爾伯特在1900年提出的23個問題，我也知道不少。像什麼上帝扔下的骰子在希爾伯特空間中出現了第七種結果，這話我說出來，你們聽得懂嗎？”
這話說完，周怡和沈玥臉上的表情都是似懂非懂的。周怡把筷子擱下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想把方雲海方才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一遍，可過了兩遍也沒太明白。沈玥也差不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接。
倒是沈修武和張華欣，兩人都是正經工科出身的，雖然方雲海方才那幾句話說得雲山霧罩的，可那幾個名詞他們還是聽得懂的。
沈修武臉上那副將信將疑的表情慢慢變成了幾分被唬住了的愣怔，張華欣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方雲海，又看看沈修武，像是想確認自己方才是不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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