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的光束被深不見底的廊道，壓縮成一束狹窄的慘白光線。光暈邊緣，沉積了幾十年的塵埃如同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束裡緩慢而稠密地湧動。
即使憑藉著手中的光源，肉眼實在難以看清光線外的具體情況。
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足音在水泥牆壁間被無限拉長，又以古怪的延遲折返。
黎簇與關音步調重疊。少年緊緊貼著她的左側，外套摩擦發出沙沙聲。
在這個看不見的黑暗裡，彷彿蘊含著無數未知危險的廊道中，這點可憐的體溫與觸碰維持著他維繫神經不至崩斷。
相比之下，走在前方引路的黑瞎子，堪稱閒庭信步，遊刃有餘。他單手插在皮夾克的口袋裡，腳步落在地上，輕巧的幾乎沒有帶起半點聲響。
黎簇看著那道被手電拉得狹長晃動的陰影，腦子裡飄過一個念頭，到底沒憋住。
“黑爺。你不是自稱半瞎麼？戴著眼鏡，怎麼在黑暗的環境裡看清的？”
“與常人不同。”黑瞎子頭也沒回，尾音拖著調笑，“光線越暗，我看得越清楚。”
關音聞言，抿了下嘴唇。
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眼疾，似乎是介於病理性的視力退化，和某種特化的生理構造間。總之，這意味著在這個缺乏光源的地方，黑瞎子擁有絕對的狩獵主權。
黑瞎子簡略的回答激起了黎簇的好奇。他隔著半步的距離，試探性地伸出手，在黑瞎子腦後晃了晃。
指尖尚未收回，走在前面的高大身軀毫無徵兆地擰轉了半寸。
黎簇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手腕便被一股鋼澆鐵鑄般的力道精準扣死。
整個人天旋地轉，“砰”的一聲悶響，被結結實實地按在粗糙斑駁的水泥牆壁上。
黑瞎子的臉在昏暗中逼近至咫尺之間，墨鏡後隱約透出兩道如冷刃般的鋒芒。
他哂笑道：“這麼弱，還想著和我作對啊。要不要教你幾招？”
站在他們旁邊的關音不禁看向黑瞎子。
乍一看，這人是“黃金白壁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的佻達做派。實則，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冷淡的傲慢，是字面意義上的目無下塵。
這種漫不經心的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地生出什麼為人師表的閒心。
他突然提出教黎簇。關音不得不懷疑，在更深層的黑暗裡，潛伏著連他都無法確保能百分之百照應周全的殺機。
可黑瞎子說話的語氣總是輕飄飄的，讓人聽不出來真實想法。
黎簇被按得肩胛骨生疼，本來應該生氣的。但不得不承認，這人挺強，那記擒拿也是乾脆利落。如果被壓制的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他有點想學，但又感覺沒面子，到時候肯定是自己單方面捱打，別過頭嘴硬道：“我不想欺負盲人。”
“真不學？”黑瞎子挑眉。
“不想學。”
“那剛才那把槍，也不打算上手了？”
“你把槍給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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