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轟然關上，厚重的插銷卡入地槽。
門外劇烈的撞擊與指甲抓撓聲被隔絕在鐵門後，化作沉悶壓抑的響聲。
幾人跟著吳邪，拐進一條狹窄的暗道。這暗道本體應該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空腔，但也有後天人工修鑿加固的痕跡。暗道內的空氣陰冷略帶潮溼。
所有人都像是剛從塌方的煤礦豎井裡爬出來逃難的。衣服邊緣都帶著焦痕，沾染道道黑灰，髮梢上也掛著未散的薄灰，縈繞著未散盡的淡淡煙氣。
“我們休息一下再走吧。”黑瞎子手撐在石壁上，嗓音恢復了漫不經心的調子，“都被那些蛇人折騰得不輕啊。”
“啪嗒。”
手電被逐一掐滅。只留下王盟手裡一支調到最低檔的微弱光束。
五個人靠著牆壁跌坐下來，胸膛像破風箱般起伏，渾身都透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吳邪和黑瞎子倚在左側的承重柱旁，幾乎完全隱沒在陰影深處。右側的石壁邊，黎簇幾乎在坐下的瞬間，便閉眼陷入了昏睡。
關音極輕地扯了扯王盟的衣袖。
王盟知道是她在靠近，並不驚訝，只是轉過臉來，看著她。
“盟哥，能跟我過來一下麼？”女孩的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
王盟沒多問，手撐地站起身，跟著關音繞過
半截坍塌的水泥隔斷，停在幾米外，一處視覺死角。
背後，原本閉目養神的人，眼皮輕顫。
關音扶著冰冷的粗糙石壁緩緩坐下。
她微微喘息著，撩起被鮮血與汙泥浸透的褲腿，將剩下的半瓶碘伏與一卷未拆封的無菌紗布遞到王盟手裡。
“手腕脫力了，使不上勁。”關音語氣冷靜道：“麻煩幫我重新包紮一下。”
王盟擰開手電的散光罩。當光圈落在女孩小腿上的瞬間，他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小腿外側，一道指頭寬的撕裂傷口翻卷著暗紅的肉芽，周遭皮膚被劇烈的撞擊砸成可怖的青紫色。粗糙的舊紗布早就被黏稠的鮮血浸透，與皮肉緊緊粘連在了一起。
“你？！”王盟緊張又焦急，他想起來了其他人還在休息，控制住了音量：“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以王盟跟著吳邪摸爬滾打多年的閱歷，比這血腥十倍的斷肢殘軀他都見過。
可當這道猙獰的傷痕，落在眼前這具單薄的身軀上，卻像是一尊毫無瑕疵的細瓷，被重錘生生砸出了無法癒合的裂口，暴殄天物，可以稱得上暴殄天物的殘忍和驚心動魄。
“小傷。”關音咬著下唇，輕喘了一聲，冷汗順著頰側滑落，“多倒點碘伏，我剛才近距離接觸過死屍。”
王盟半跪在地上，溫熱的手掌托住她冰冷的小腿肚。碘伏淋上翻卷創口的剎那，女孩整條腿的肌肉如驚弓之鳥般劇烈痙攣。
她的指節掐進手臂，硬生生將喉嚨裡的痛呼化作一聲壓抑悶哼。
王盟握著紗布的手指發緊，胸口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半晌，他問出來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很做作無聊的問題。
“關音，你心裡，有沒有怪過……”末尾，王盟語調含糊，聽不清是我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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