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梗著脖呆滯轉身，聖上正在身後垂眼望他。
淡色的一雙眼瞳，平靜無瀾，叫皇太子無法辨別裡面有什麼情緒。
皇太子以為自己長成，是儲君，朝臣奉承他，連頑固的老臣也敬他幾分。可當此之際，在父皇面前，他還是一個無所依仗的孩子。
聖上的威嚴經年沉澱，甚至無需動怒厲色，皇太子張口無言，麵皮抖著，唇色慘白，雙膝重重叩到御帳的大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安萬歲！”皇太子頭拜下去，神思崩離開，體內的魂魄驟然飄離身軀，連眼前大毯上的龍虎紋都變得朦朧恍惚。
他兀然思起不久前見到瑞王的那一雙眼瞳，瑞王將來會比他還似父皇嗎？
會的吧，他這個皇太子馬上就要變為廢太子了，其實在瑞王出現後，他就時常陷入這種即將一腳墜入懸崖的惶恐。
聖上冷聲道，“你磕頭的規矩學的好，旁的卻不行。”
皇太子猛挺直腰身，笑哭著一張以往桀驁倨傲的臉，一字一句跟嗓子眼蹦出來一樣粗戾，“父皇，兒臣錯了嗎？身為皇子，身為太子，想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何錯之有！”
他轉首恨恨盯著鬱別，“鬱含瑛，你算計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早看見父皇進來！”
常年習武的皇太子瘋癲起的模樣確實有些兇戾，他欲從地上爬起身衝向鬱別，卻被聖上一腳踹上了心口。
整個人往後摔去，半個身子倒在了案几上，散了一地的書冊。
鬱別眼疾手快地救起了放著武林禁書的大匣子，頭也不回的往御帳外走去，把渾身顫慄縮在角落的風兒和洛兒一併領走。
他們倆可以打上幾個來回，別波連到自己。
…………
御帳裡天家父子對峙著，雲清珩俯瞰而下，氣度雍和平冷，而皇太子勉強站起，發冠歪斜，用手捂著發疼的心口。
“父皇，兒臣是否是您的親子？”皇太子攥緊拳，從齒縫裡擠出連串的問，“您還是德被萬方、昭明乾坤的一代聖君嗎？”
他在遏止自己渾身的顫，這是他自出生以來，頭一次忤逆父皇，太不甘了。
父皇，兒臣就不是您的親子嗎，比之廢璋王，您一直以來都更屬意我成為東宮不是嗎，為何瑞王一出生什麼都變了。
您不公，不公！
雲清珩抬著清雅的眉眼，回道，“你確是朕的親子，朕也確實不公。”
“你真正想質問朕，朕是否想把瑞王捧上東宮。”雲清珩往前踏一步，輕描淡寫道，“朕回答你，是。”
皇太子卸了力氣，垂頭跪在柔軟的毯上，曾經的意氣風發，被泯滅的半點不剩。
一個才出生兩個月的瑞王，好命地從鬱含瑛的腹中爬出來，就被父皇捧在了掌心，誰都成了路邊草。
“朕的心是偏的，但對你和廢璋王仍舊存了幾分為父之心。”雲清珩甚至有幾分溫和，說的話卻讓皇太子愕然抬頭，“朕對廢璋王起了不止一次殺意，到底放過了他。”
眼前的父皇溫斂矜華，這當真是為父之心嗎？天家殘忍至此，父對子，子對父，兒子對聖上而言，到底是臣子還是孩子。
廢璋王被永圈禁，遇赦不赦，皇太子依稀知道了自個的下場。
“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你也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雲清珩踱步到皇太子半步之前，眼神晦暗，“沒有哪個男子能容得了，朕更不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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