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裡馬蹄飛揚，雲清珩用手指了一個墨綠騎裝的公子，輕聲同鬱別說，“他是燕指揮使的侄子，本事不錯。”
鬱別視線掃過那燕公子，他正單手控住馬韁，不待馬徹底停住，於顛簸鞍韉之上擰回身，抽箭、搭弦、引弓幾乎是一氣呵成。
一隻身形敏捷的獐子立即被飛箭釘在地上，專司記數的內侍小跑去拾取倒地的獐子，以備登冊。
果不其然，待到了最後鳴號收圍，由掌籍內侍彙總各內侍的簿冊，一一清點獵物，唱名道，“魁首為燕家三郎，燕廣徐，共獵一十二隻，黃羊一隻，野雉四隻，野兔五隻、獐二隻！”
燕家三郎意氣風發地上了高臺，跪下叩拜行禮，“草民見過聖上，見過貴人！聖上萬安萬歲，貴人金安萬福！”
帝后還未有過大婚，稱呼皇后娘娘不合規矩，但稱呼貴人永不會出錯。
叔父耳提面命過，貴人不能得罪。
聖上問他，“朕依稀記得你叔父提及過，你是明年赴武舉吧？”
燕家三郎進退有度，用一種恭敬但不諂媚的聲音回道，“蒙聖上記草民武科赴試之期，臣銘感五內，不勝感懷！”
鬱別瞧著這燕家三郎，少年英才，還有個好叔父，將來一步一步踏實地走著，怎麼也能夠到正四品的武官位。
雲清珩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丁肅親自奉著呈盤，上面是一把刀柄鑲嵌寶玉瑪瑙的短匕首，華貴卻不落俗，一看便知是千金難買的珍品。
丁肅沒走到聖上那邊候命，反而緩緩行至鬱別的右側，彎躬下身子，做出一副聽命的樣子。
一時滿場的聲音頓息，唯有秋風掠過草的沙沙作響，和止不住的愕然吸氣聲！
丁肅這一舉動要不就是嫌自己腦袋太礙事，要不就是聖上私底下囑咐過的。
替聖上賜魁首恩賞，任憑在場的朝臣心性再堅定，也有幾個老臣漲紅了臉，口中的話來來回回吞了幾道，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聖上極權在握，要如何制止，若是十幾歲御極的聖上遇上個令他不管不顧的女子，朝臣們有一個算一個的都得去撞柱具本上奏。
少年人見一個不同的，都認為是真心所愛，情動起來沒完沒了，過了時段就會知道自己的愚蠢之處。
可……可聖上素寡淡冷情，瞧那廢璋王和那皇太子，是骨血相連的親子呀！
這些年裡，誰能看出聖上竟是個情痴的，誰能看出啊！
鬱別側首和雲清珩的目光撞到一塊，那清華端俊的面上平和有威儀，眼神卻是柔的。
她起了些惆情和軟的心緒，這樣位高的男人，多會撫安人心，他要捧託你，連漂亮話都沒跟她透過氣，不是油嘴滑舌的毛頭。
鬱別動容的神情僅一瞬，隨後就平和下來，總不好高臺上的兩個人一直相視著，跟對年少不知所謂的小情人一樣，什麼都不顧，這會多少雙眼睛落到兩人身上。
“這樣英姿卓然的少年不多見，這短刃贈賜給你。”鬱別沒有刻意端出一副莊重的神情，她很隨適。
丁肅把奉盤端到燕家三郎面前，燕家三郎恭恭敬敬地接過，恭恭敬敬地行禮，“謝過貴人恩賜，草民必不負貴人的賞識！”
燕家是徹徹底底的忠君之家，聖上的意思，他們定會照辦，忠於聖上，忠於中宮，或許將來還會忠於瑞王小殿下。
鬱別誇讚了一聲好兒郎，她的年歲才二十出頭，說出這樣的話，但沒人敢有忽視。
再過幾月，誰能不在她面前跪下，聖上擺明了把一顆聖心死死落在了她身上，誰能有法子。
有些大臣苦中作樂，好歹不是個真郎兒，是個女娘，還有個瑞王殿下呢，是啊，大興朝還有個瑞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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