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寧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
那天父親把她單獨叫到榻前，說了好些話。
說到最後，他喘了口氣，拉著她的手。
“紹寧，我走了之後，你母皇要是遇著合心意的人，你別攔著。為人子女的本分，”
紹寧當時紅著眼圈點了頭。
如今她把這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覺得父君要是還在，看見母皇如今有顧觀瀾逗著，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大概會笑。
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批摺子去了。
而此時，顧觀瀾將太女殿下賞賜的料子用最好的裁縫做成了最時興的款式，像一個花蝴蝶一般在趙淑月眼前晃，晃的趙淑月笑逐顏開。
沈硯進宮那天，趙淑月正靠在榻上看摺子。
顧觀瀾進來通報，說外面有個叫沈硯的求見，趙淑月手裡的摺子頓了一下。
“讓他進來。”
沈硯的身量比從前寬厚了些，進門規規矩矩行了大禮，抬頭衝趙淑月笑了一下：“臣沈硯參見陛下。”
隨即上上下下的打量顧觀瀾。
也許是沈硯年輕時也有顧觀瀾同樣的美貌，但是年輕的氣息鋪面而來，他突然釋然了。
他為陛下守了一輩子，如今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陛下，臣這些年在外頭跑商，攢了些家底。”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和幾張地契，厚厚一摞，擱在趙淑月面前的案上。
“全捐給朝廷，我如今朝廷富足，臣這點家底不多，添個零頭。”
趙淑月知道沈硯在謙虛，沈硯如今是大梁最大的皇商。
趙淑月看了一眼那摞銀票，又看了看他：“你把家底全捐了，自己不過日子了？”
“過。”沈硯答得爽快，“臣把生意上的事都交給義子了，往後臣想出去走走，遊山玩水，走到哪兒算哪兒。”
趙淑月沒急著收那摞銀票，看著沈硯。
商人無利不起早。
沈硯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有幾分不好意思，可到底還是說出來了：“陛下明鑑。聽說陛下在建功勳臣子陵墓，臣想求陛下一件事。等陛下百年之後，在臣留一個墓室，能擱下臣這把骨頭就行。臣這輩子沒別的念想，就想百年之後還能在陛下跟前伺候著。”
殿中靜了一瞬。
顧觀瀾站在旁邊，手裡捧著茶壺，聞言看了沈硯一眼，又看了看趙淑月，沒出聲。
趙淑月靠在枕上，看著沈硯那張已經有了風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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