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那邊，應勤的車子開進小區，道路兩旁都是六層的老式家屬樓，牆面上帶著經年日曬的斑駁。應勤拎著大包小包禮品，邱瑩瑩跟在他身側，手心攥得微微出汗，臉上努力維持著笑意。
應勤家的門一開，應勤母親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伸手就來接東西。
“你就是瑩瑩吧？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快進來坐。”
應勤父親站在客廳靠裡的位置，只是微微點頭，目光安靜落在邱瑩瑩身上，簡單說了一句：“來了，隨便坐，別拘束。”
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好了洗好的蘋果和橘子。邱瑩瑩趕緊彎腰問好，把手裡準備的禮盒遞過去，坐下之後，眼睛四處看了看，主動起身想去幫忙端水果。
“阿姨我來幫您。”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應勤母親按住她，挨著邱瑩瑩在沙發坐下，拉著她閒聊著，“瑩瑩，聽應勤說你在咖啡店上班？”
邱瑩瑩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嗯，在店裡做店員，平時賣咖啡，也負責網店訂單。”
應勤母親臉上笑意沒變，語氣卻慢悠悠的，慢慢有些陰陽怪氣了：
“那上班辛苦吧，一整天都要站著，長時間下來腿容易吃不消。這種服務業，工資應該也不高吧？社保那些都齊全嗎？女孩子家，工作還是求個長久安穩才好。”
邱瑩瑩指尖蜷了蜷，勉強笑著回答：“是有點累，社保公司都給交的，我也一直在想辦法多掙點錢。”
“有心是好事。”應勤母親拿起橘子剝著，目光落在她身上，繼續問道，“對了，你爸媽現在平時做什麼營生？”
邱瑩瑩老老實實回話道：“我爸在修車鋪上班，平時給人修車子，我媽就在家裡操持家務……”
這話一齣，應勤母親剝橘子的手頓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臉上依舊維持著客氣：“修車鋪啊，風吹日曬的，掙錢不容易，那平時很辛苦了。我們老兩口也一樣，一輩子省吃儉用，供應勤讀書，好不容易讓他在上海立足。兩個人過日子，最好都有份體面省心的工作。你有沒有打算，抽空學點東西，考個證書，換一份辦公室裡面的活兒？不用風吹日曬，以後生孩子顧家也方便。”
邱瑩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她能聽懂阿姨話裡兩層嫌棄：一是她這份工作不夠體面，收入配不上應勤；二是她家底子薄，父母只是普通鄉下人，拿不出財力支援小兩口。她心裡發酸，嘴笨，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話反駁，只能小聲應：“我……我有在考慮換更好一點的工作，多攢點錢。”
一旁的應勤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媽，瑩瑩很努力的，網店那邊她做得也用心。瑩瑩爸媽也已經盡力了。”
應勤母親淡淡瞥了兒子一眼，沒有繼續揪著家境不放，轉頭又繼續盤問，問邱瑩瑩老家有沒有兄弟姐妹，家裡有沒有別的開銷負擔。應勤父親全程很少開口，安靜坐在旁邊喝茶，偶爾抬眼打量邱瑩瑩，一言不發，可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瑩瑩心裡發緊。
午飯很快端上桌，滿滿一桌子家常菜。吃飯的時候，應勤母親不停給邱瑩瑩夾菜，嘴上依舊和氣，時不時穿插幾句問話。
“瑩瑩，你們在上海每個月能存下多少錢？女孩子花錢最容易沒數，過日子一定要懂得節儉，不能大手大腳。你家裡條件普通，往後更要精打細算。”
邱瑩瑩扒著碗裡的米飯，心臟一直懸著。眼前的阿姨待她看著熱情，可每一次閒談，都在細細掂量她的工作、她的家庭。
雖然現在應勤媽媽只是嫌棄她工作普通、家裡底子薄。可邱瑩瑩也不是傻的，她能看出來應勤父母和應勤都是那種很傳統的人，如果知道了自己以前跟白主管的事情。眼前這份溫和客套，會瞬間蕩然無存，不知道會說出多麼難聽的話。
飯後邱瑩瑩主動收拾碗筷，跑進廚房洗碗。應勤母親跟著走進廚房搭手，一邊擦盤子，一邊看似隨口繼續叮囑。客廳裡，只剩下應勤和他父親，應勤父親壓低聲音，輕聲跟兒子交談。
“姑娘看著人老實勤快，性子不壞。就是工作一般，家裡底子也單薄，幫不上你們。往後上海生活、養孩子開銷大，一個人扛太吃力，你自己心裡掂量清楚。日子久了，難免因為經濟生出矛盾。”
應勤點頭應著，還想替邱瑩瑩辯解幾句。
廚房內，應勤母親洗碗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向邱瑩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瑩瑩，阿姨也是為你們將來考慮。咱們普通人家找媳婦，不求大富大貴，但家裡最好安穩，能互相扶持。你父母是從村裡出來的，眼界有限，將來兩家相處，怕是也容易有隔閡。你要是想和應勤長久走下去，很多地方，還是得多上心改進。”
邱瑩瑩握著碗的手微微一抖，熱水濺到手指上，她下意識縮了一下，低聲應了一聲。滿心的忐忑壓在胸口，她強忍著不安，不敢再多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