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師父應該和天帝差不多,是一位非常非常莊重威嚴的上仙,也許和天帝一樣,留著三綹鬍鬚。
其實我也沒有見過天帝,不過我是從使者那裡幻想的,那天我剛從誡訓堂中出來,兩位師兄帶著我去往小竹軒,正巧天帝遣來的使者到了,師兄帶著我避在一旁,我就看到那使者留著三絡鬍鬚,同凡間畫的那些神像一模一樣,是一位十分威嚴的星君。
我想上神與星君既然如此,那麼師父應該也是如此吧。
我難得的發了一會兒愁,這些時日,我都已經有些快要放棄了。但如果我真的一個字都無法讀見,會不會有更嚴厲的懲罰等著我。
我有些無精打采。
忽然一聲異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我不由得抬起了頭。
就在不遠處,有一位白衣仙君,在我抬頭的一瞬間,正好有一陣風,吹得無數花瓣紛然落下,就像在我與他之間,隔著一重花瓣的簾幕一般。
隔著那些紛亂的花瓣,我看著他也怔怔地看著我。
最後,還是我先同他打招呼,我問他:“你也是被罰在此處幽居嗎?”
他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過來,坐在了大石上。
他的行為舉止十分優雅,令我自慚形穢,而且他的面容俊朗的不可思議,這樣一位仙君突然坐在我對面的大石上,我的心裡不由得怦怦跳。
最近我總是覺得心慌,但此刻的心慌,似乎又和之前的不一樣。
我們兩個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繽紛的花瓣紛紛落下,就像在下著一場急雨。
他伸手接住了一朵花瓣,他的手指很好看,就像玉雕出來的一般,當那朵花落在他的掌心,彷彿落入了潔白無瑕的玉盤。
我因為心慌,總想找一些話來說,於是我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阿嫙,你也是天元境中的弟子吧?不過不知道你是我師兄還是師弟,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草草跟他講了一遍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然後就滿含希望地看著他,他應該也會講一講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雖然我犯了如此大錯是很丟人的事情,我也並不希望有其它同門也犯什麼大錯,但因為在這裡太寂寞了,所以我很想能有一個人和我說說話。
我不知道還在這裡幽居多久,也許要一直等到師父出關的時候。
結果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那朵花遞給我。
我低頭看了看花,雖然是落花,但它仍舊鮮妍明媚,非常精緻的六瓣,小小的花蕊是嫩黃色的。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將這朵花遞給我,但我很喜歡,很珍惜地捧著它。
從此我就常常見到這位白衣的仙君,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他開口,也許他是在修閉口禪,也有可能這麼一位俊朗的仙君竟然是啞巴,如果是後者,那麼就真的太可惜了。我從來不知道神仙還會有啞巴,但是也很難說,畢竟我見識只能算淺薄。
而我呢,因為獨自幽閉在此,太寂寞了,雖然他從來沒有開口說過半個字,但我總是喜歡喋喋不休的跟他說話。
有時候我會講述晚上風吹過竹林,到底有多少竹葉落下,有時候也會同他說起,溪邊的這棵樹有多麼神奇,因為不論它每天落下多少朵花,到了第二日,永遠會有一模一樣的花綴在枝頭。我因為太無聊已經數過,這樹上的花總共有七千九百九十七朵。
不論它落下多少花,到了第二日,仍舊會有七千九百九十七朵。
有時候我也會說漏嘴,比如現在,我不小心就同他說起,師兄已經將滌心卷交給我多日了,但我一個字也讀不見。
不知道等到師父閉關出來,到底該如何交待。
說到此處,我才驟然想起,此人不知道是不是我天元境中的同門,而我竟然跟他提到了不該提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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