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臨時被軍務絆身、離家數日，卻讓自家婆娘，獨自直面賊人威脅、天災暴雨、深夜惶恐。
她怕黑、怕苦、怕累，從前連撿麥穗都嫌叫苦不迭，卻在他不在的時候，硬生生逼自己把所有的糧食都給收回來了。
一想到昨夜裡她孤立無援、咬牙硬扛、險些遇險，石莽心底翻湧著無盡後怕。
他緊緊抱著懷裡哭的不能自拔的人，眼底泛紅，心底狠狠發下重誓。
以後再也不讓她下地秋收夏收、風吹日曬。
他家不窮，根本無需讓她受這份罪。所有農活重活、守場苦活、風險活，全都可以僱人來做！
他從前總想著磨一磨她嬌氣的性子、讓她懂些農事辛苦。更想讓他體驗體驗自己受過的苦與罪。
也幸好這場天災人禍，有驚無險。可這份刺骨的愧疚與後怕，足夠他記一輩子。
安撫好懷裡委屈落淚的林晚娘，替她擦乾淨臉上淚痕，細心替她揉了揉磨破皮的手心，再三叮囑阿玉好好守著姐姐。
他整理好衣袍，轉身走出草棚。
外面，三家佃戶正低頭收拾殘稈、清理積水，見石莽走出來，全都停下手裡活計，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滿臉感激。
“多謝石東家、多謝林娘子！昨夜若非你們決斷果敢，逼著咱們連夜搶收，咱們幾家今年鐵定顆粒無收、全家餓肚子！”
“俺們今早去村裡看過了，家家戶戶都慘得很，也就咱們四家，半點損失沒有！真是撿回一條命！”
幾人嘴裡千恩萬謝，可臉上依舊壓著一層沉甸甸的愁色，半點笑不出來。
石莽目光掃過遠處滿目瘡痍的整片田野，沉聲開口“今早你們進村看過？周遭鄰里損失如何？”
其中年紀最長的佃戶嘆了口氣，老實回話“回東家，慘，太慘了。”
“昨夜雨實在太兇，狂風驟雨壓下來，沒人扛得住。俺們夜裡幫著關係近的鄰里搶過一陣，可雨來得太快、太猛，根本救不及。”
“今早俺們悄悄出門看過，但凡昨夜沒提前收垛的，大部分的麥子全都被衝跑了。”
“搶得極及時、運氣極好的人家，頂多挽回兩三成收成。”
“大半人家，連三成收成都撈不回來，今年的收成算是徹底沒了。”
另外兩家佃戶也連連點頭，滿臉憂心忡忡。雖然自己的糧食保住了心裡應該高興，可現在就自己的糧食保住了，這事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慌。
石莽立在泥地上，目光掃過三家佃戶，知道他們在糾結什麼？
“天已經放晴了，場上剩下那些還沒脫粒的麥稈，抓緊收拾。不管麥粒乾透沒幹透，棚子裡騰出地方，各家婦人都進棚動手搓麥。就算上手搓，也要把麥粒都搓下來，一刻都耽擱不得！”
佃戶們屏息聽著，不敢插話。
“咱們早先說好的租子，四六分。地是我的，你們出力耕種，我取四成，你們得六成。現在先把屬於我的那一份收拾出來，連夜裝車拉回敦煌城內我家倉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