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真相被大夫一語道破，她側頭看向石莽，只見那張素來硬朗張揚的臉瞬間褪盡血色，一片慘白。
石莽心裡最盼的便是子嗣，這個打擊於他而言，重如千斤。
老大夫見他神色頹喪，連忙開口寬慰“你莫要憂心。你這並非天生如此，是年少時受苦捱餓，又常年在外巡守，風餐露宿，飢飽無常，慢慢虧耗了本源，才傷及精元。並非全無法子，安心調養，依舊有機會得子。”
可此刻石莽腦子裡嗡嗡作響，大夫後面的話，他一句都聽不真切。
林晚娘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上前伸手輕輕環住他胳膊，柔聲安撫“我們先回家。”
老大夫望著失神的石莽繼續勸道“你這也不是啥大事兒，此事在邊關十分常見，不必覺得難堪。你婆娘應該是易孕體質，你按時服藥固本培元，說不定幾副藥下去，便會有喜訊。”
石莽渾渾噩噩，半點反應也無。他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這般魁梧強健的身子，內裡竟會精元虧虛。
林晚娘向老大夫道謝，輕輕拉著石莽走出藥鋪。
外頭日光晃眼，風捲著沙粒吹過街巷，石莽垂著頭，腳步虛浮，平日裡挺拔的脊背都微微塌了幾分。
一路之上，石莽如同丟了魂魄，都記不清是怎麼一步步走回自家宅院。
回到屋裡，石莽悶坐在木凳上，長久沉默。林晚娘也不知該如何再多勸說，只靜靜陪在他身側，安靜守著。
半晌，石莽緩緩回過神來，獨自思忖。
他抬眼望著林晚娘，眼底翻湧著複雜滋味，有不甘，也有一絲忐忑。
年少之時，他只求能在亂世裡活下來；後來盼著能有一處安身的家；等到娶了林晚娘，有了宅院，身份安穩，便又開始奢求子嗣。人心果然貪得無厭，慾望一層疊著一層。
他如今功名、宅院、美貌的婆娘全都有了，唯獨差一個孩子。世間本就難有十全十美的事，想來這便是老天的安排。
林晚娘還沒想好該怎麼安慰石莽，他心裡反倒慢慢想開了。忽然伸手，一把將林晚娘攬進懷裡，低聲問道“婆娘，你不會嫌棄老子吧？”
林晚娘抬眸看他，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
石莽悶悶哼了一聲“還說不嫌棄。除了花老子銀錢的時候，你哪回不嫌棄？”
“我嫌棄的是你粗魯莽撞，生活裡不拘小節，何曾嫌棄過這件事。”林晚娘輕輕推了推他胸膛。
石莽心頭一鬆，臉上稍稍有了活氣“這還差不多。老子餓了，做飯去。大夫說了，老子要好好調養，去把家裡養的雞殺一隻，給老子補一補。女子體弱要喝雞湯進補，如今老子也要喝。”
林晚娘瞪了他一眼。往日她勸他進補，石莽總說自己身強體壯無需這些，百般推脫。如今查出問題，倒是主動惦記起食補來了。
“我不會殺雞。”林晚娘說道。
石莽此刻心裡鬱氣未散，懶得動彈“拿兩文錢去找隔壁王大娘幫忙殺。”
林晚娘點點頭，取了銅錢出門去找王大娘殺雞，回來便在灶房忙碌，小火慢燉開始熬雞湯。
屋內，石莽獨自靠在榻上，思緒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