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院子裡譁然。
不少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還有人小聲附和“說來也是,石莽兩口子沒有子嗣,春穗如今這個處境,曹隊正不要,也沒有孃家親人。若是春穗去了,他們家白白得一個孩兒,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話聽得林晚娘心頭火氣一下子竄上來。
她好心墊錢買藥救人,沒等來一句感念,反倒被人拿這件事戳她夫妻的痛處,還要這般道德綁架她!
就算坊間傳言屬實,就算他們沒有親生孩子,她還有阿玉,是血脈相連的弟弟,她憑什麼要接手一個來路尷尬、背後還牽扯著親孃偷情醜事的孩子?
林晚娘不再顧忌產房裡的兇險,抬聲,清清楚楚朝著裡屋喊回去,聲音穩而冷,半點不鬆口
“春穗,你先別胡思亂想,咬牙撐住,好好活著!只要你活著,孩子便有親孃照看!”
“你和曹隊正之間的糾葛是你們的事,可不管咋樣,這孩子也輪不到我來收養!我幫你,是顧著一條人命,不是為了撿別人的孩子!”
“你是他生母,性命關頭,你不想著拼一把活下去陪著他,反倒早早盤算把孩子託付旁人?這孩子身世本就難堪,你還要把他推給不相干的人?撐住!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孩子,你得活著!”
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
裡屋春穗方才那番託孤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穩婆不耐煩的吆喝聲,還有春穗壓抑斷續的哭喊聲,一陣陣從屋裡傳出來。
外頭圍觀的鄰里低聲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林晚娘的眼神帶著幾分異樣,覺得她方才那番話太過硬氣,產婦命懸一線,何苦說得這般不留情面。
林晚娘立在原地,心裡卻半點不覺得自己有錯。
這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她與春穗本就只是合作,交情淺淡,憑什麼要她攬下這樁爛攤子?
同時心底也泛起幾分悔意,都怪當初一時心善,同意讓春穗跟著自己做絹花生意,還接濟過她不少米麵,原本還想著日後長久合作。
可經今日一事,兩人之間恐怕都對對方生出了怨恨。
楚玥婆婆在一旁瞧出她神色不快,湊過來低聲勸
“晚娘,你也別往心裡去。春穗這會子疼得失了章法,語無倫次,急糊塗了才說出那番話,並不是存心要拿捏你。”
林晚娘輕輕頷首,沒有接話。
該做的她都已經做了,墊付藥錢,出手救人,早已仁至義盡。
這一場生產,從正午一直熬到日頭西斜。
院外看熱鬧的人來來去去,始終沒有散乾淨。
早前就有人特意跑了一趟城外鋪子,去給值守的曹陽傳信,連曹家家人也一併通知了。
可一直等到天色漸暗,曹陽連同曹家眾人,半個人影都沒有出現。
眾人心裡都通透,雖未正式休妻,可曹家這副冷眼旁觀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認春穗,更不認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就在天色快要黑透的時候,裡屋終於傳來一聲微弱的啼哭。
春穗拼死掙扎,艱難生下了一個女兒。
不多時,穩婆掀簾走出來,額上還掛著細密汗漬,對著林晚娘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託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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