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石莽託街坊熟人,在鄰里間尋了個穩妥勤快的窮苦婆子,預付半月工錢,讓她日日去往春穗家中伺候起居、照料初生的小女嬰。
自此,林晚娘再也沒有踏足春穗家中半步。
春穗往日交好的姐妹,無一上門探望。她們皆是臨近產期的孕婦,聽聞春穗大出血難產、九死一生的慘狀,本就畏懼生產兇險,更忌憚血光晦氣、怕衝撞胎神,盡數閉門安胎,不敢出門。
隨著春穗一事徹底落幕,林晚娘心頭最後一點鬱結,終於徹底鬆開。
這日石莽休沐,說要帶她和阿玉出城散心。
她喜歡敦煌的六月,這是敦煌一年裡最溫柔豐盈的季節。
大漠凜冽風沙被夏日溫潤氣息撫平,綠洲水汽充沛、天光清亮,郊外田間山花爛漫、草木茂盛,遍野鮮果成熟,滿目鮮活。
金黃杏子壓彎枝頭,青紅的李子綴滿枝椏,田壟地頭爬滿連片瓜藤,各式各樣的甜瓜藏在翠葉之下,果香遍野、甜風漫地。
皮薄肉嫩、清甜解暑的甜瓜也是阿玉最惦記的吃食。
幾人走到瓜田邊,同老農打過招呼,老農憨厚熱忱,笑著應允他們自行挑揀嚐鮮。
阿玉小孩子心性,看著滿地圓滾滾的甜瓜,瞬間眼睛發亮。
他不懂分辨生熟,只認準越大越甜的道理,踮腳在瓜藤間扒拉許久,抱出一個個頭碩大、沉甸甸的甜瓜,得意洋洋掰開,迫不及待啃了一大口。
下一刻,小臉瞬間皺成一團。
滿口生澀寡淡、毫無甜味,澀得舌尖發麻,實打實一個生瓜蛋子。
阿玉苦得眉眼耷拉,不停哈氣,委屈又無奈。
石莽眉眼一沉,語氣嚴肅、半點不容縱容
“糧食最是金貴,邊關之人從不浪費吃食,生的也得吃完。”
阿玉愁眉苦臉小口啃著,實在咽不下去,眼巴巴看向林晚娘,硬把大半塊生瓜塞到她手裡撒嬌央求“阿姐,我吃不動了,你幫我吃點。”
林晚娘哭笑不得,捧著生澀甜瓜不願入口,轉頭悄悄塞到石莽手裡,軟軟開口“我想吃甜的,這個太澀了,你吃。”
石莽垂眸看著她遞來的瓜,故意板臉逗她“你想吃甜的,老子就該吃澀的?老子不是人?難道我就不愛吃甜的。”
林晚娘被他懟得一噎,又氣又好笑,伸手就要搶回甜瓜。
她左右張望田間無人,打算趁老農不注意偷偷丟掉。
手腕剛動,立刻被石莽按住。
他神色端正,帶著刻在邊關漢子骨子裡的勤儉“剛吃了幾天飽飯,就學著浪費糧食。”
說完不再推脫,拿著半生不熟的甜瓜,面不改色一點點啃乾淨,半點沒有浪費。
解決完甜瓜,幾人順著田埂往前走不遠處,便是大片連綿的桑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