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神色微緩，不再推脫，上前俯身，伸手探了探周安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微涼的脈搏，沉聲道“沒死。就是太久勞累、吃不飽飯，餓累交加，直接暈過去了。”
說罷，他轉頭吩咐阿玉“去，端一碗溫熱的粟米粥過來。”
阿玉應聲飛快跑去，不多時便端來米粥。
石莽捏著周安單薄的下頜，小心翼翼撬開他緊抿的牙關，一點點將溫熱的米粥緩緩灌了進去，幫他補充氣力。
等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地上的周安才緩緩睫毛輕顫，悠悠轉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身前站著的林晚娘、阿玉，還有一身英挺威嚴的石莽時，整個人徹底愣住了，眼底滿是茫然與侷促。
可這份錯愕轉瞬即逝，他根本顧不上寒暄道謝，身子剛恢復些許力氣，就掙扎著想要撐地起身，慌慌張張就要去拖身旁的柴火與野菜筐。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
若是晚歸，王家人必定又是一頓打罵，他現在這副破敗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
阿玉看著他這副惶恐卑微、小心翼翼的可憐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細細想來，他和周安從前也並無深仇大恨。當初從長安遠赴敦煌的路上，兩家彆扭絕交，也沒發生過什麼大矛盾，不過都是路途艱苦、物資匱乏、他們姐弟倆搶了自己的吃食而已。
如今日子過的安穩富足，再回頭看，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日子過好了，心底的戾氣與計較也就盡數消散了。
連忙上前，塞給他兩個溫熱的雜糧大饅頭。
周安攥著溫熱實在的饅頭，指尖微微發顫，沉默良久，才從乾澀沙啞的喉嚨裡，擠出極小聲的一句“謝謝。”
林晚娘看著他這副畏手畏腳、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心底酸澀不已，溫聲開口“先別急著回去，去那邊吃點東西再回去吧。”
誰知周安立刻低頭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我不去了。”
“怎麼不去，你都餓暈了，再空腹趕路身子要垮的。”林晚娘輕聲追問。
周安死死攥著饅頭，腦袋垂得更低，眼底滿是自卑怯懦“我身上太髒了，會把你們的碗筷、吃食都弄髒的。”
看著現在的周安懂事又可憐的模樣，林晚娘心頭一軟，輕笑出聲“髒了洗洗就好，哪有那麼多講究。你若是不願去人多的地方，就在這裡坐著吃就好。”
話音落下，周安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在髒兮兮的衣襟上，吧嗒吧嗒直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阿玉見狀，連忙跑去盛了滿滿一碗滾燙香濃的羊肉湯，又抓了好幾串油滋滋的羊肉串，一股腦遞到他手裡。
一旁的孩童早已散去，各自回去吃喝熱鬧，無人再關注這邊。
只是周安依舊渾身緊繃，眼神時不時怯怯瞟向身側氣場威嚴、神色冷硬的石莽，心底藏著深深的畏懼與侷促。
林晚娘看出他的窘迫，轉頭柔聲對石莽道“你先去那邊招呼大家吧，我和阿玉在這裡陪著他就好。”
石莽看了眼狼狽可憐的周安，又看了眼自家婆娘心軟的模樣，沒多言語，點頭轉身離去。
等人一走，周安依舊侷促僵硬，捧著吃食遲遲不敢動，滿臉不好意思。
阿玉大大咧咧開口寬慰“你快吃呀，沒人笑話你。”
林晚娘也輕聲附和，“快吃吧。我們早就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模樣，當初我們初到敦煌，顛沛流離、一無所有，過得比你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又不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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