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從外面踏進院子的時候，一眼便看見林晚娘坐在廊下發呆，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他快步走上前，寬大粗糙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肩頭，低聲問道“怎麼了？瞧著悶悶不樂的，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林晚娘身子微微一僵。
藏在心底的忐忑與不安翻湧上來，原本她打算把這個疑問一直壓在心底，可轉念一想，他們是夫妻，若是不問清楚，這疙瘩會一直堵在胸口日夜折磨自己。
她抬眼望向石莽，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不安“石莽，我想問你一件事。倘若我這一胎生的是閨女，你……你會不會把她扔了？”
石莽聞言眼睛瞪得像銅鈴，“好你個林晚娘！你好歹是長安官家小姐出身，怎麼能生出這種荒唐念頭？我跟你一起過日子都一年多了，我竟沒看出來，你倒是個重男輕女還這般狠心的人！”
他揚了揚拳頭，“要是你敢把我閨女扔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林晚娘連忙擺著手急急忙忙辯解，聲音都有些磕巴“不是不是！我沒有！是周翠花，她生了兩個閨女，孩子被扔到荒郊野外去了，我聽楚玥說了這事，心裡才胡思亂想起來。”
石莽挑了挑眉“別人家的事關咱們啥事？怎麼，聽了別家的事，難不成你也想著扔孩子？”
“哪有！”林晚娘急忙反駁，“我最喜歡閨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楚玥生下那胖丫頭，我還拿出我壓箱底的蜀錦，拿給她閨女做小衣裳呢！我就是心裡怕，怕我生下閨女，你會不喜歡。”
石莽聽罷，臉上嚴肅的神色一下子散了，伸手一把將她小心攬進懷裡，粗聲粗氣卻格外真誠“老子怎麼會不喜歡！只要是我石莽的種，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我全都疼。你儘管放心大膽地生，能生幾個便生幾個，就算給老子生上一窩，老子也養得起！”
林晚娘抬手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臉頰微微發燙“你胡說什麼，還生一窩，生一窩那我不成豬了？”
石莽哈哈大笑，胸腔陣陣震動“哈哈哈哈！你放心，不管生啥我都喜歡。就是生閨女我也歡喜，老子唯一擔憂的就怕她隨了我這張粗糲的長相，長大了不好找夫家。”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篤定“不過我早就想好解決的辦法了，模樣就算真隨我也沒事，老子手裡有錢有家底，到時候直接給咱閨女招婿進門！招回來的女婿就在咱們家裡，哪還用像別家姑娘嫁出去伺候婆婆，在咱們自家屋裡享福，誰也不敢欺負她半分。”
聽完石莽這番的話，懸在林晚娘心口沉甸甸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所有忐忑不安盡數散去，她眉眼舒展，輕輕靠在石莽肩頭，一顆心完完全全放進肚子裡。
夫妻倆正依偎著溫存閒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怯生生、顫顫巍巍的聲音。
“是、是石隊正……我、我來牽我家的豬……”
兩人聞聲抬眼望去，門口站著的正是呂婆子。
對尋常農戶人家而言，一頭肥豬就是全家頂頂要緊的家底，是一年到頭攢下的最大財產，斷沒有隨意捨棄、白白送人的道理。
之前呂家和石莽的事，呂家的大肥豬被石莽牽了回來，軍營讓他歸還。
呂老頭心裡直髮怵，根本不敢過來。
他最是清楚石莽的狠厲性子，往日結下的仇怨歷歷在目，哪裡敢登門露面？只能轉頭吩咐兩個兒子去把豬牽回來。
可兩個兒子聽聞要去石莽家，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往後躲閃。
石莽的兇殘程度還歷歷在目，親眼見過石莽下手的狠勁，兄弟倆打心底畏懼，生怕稍稍惹惱對方，最後落個跟豬一樣、被打斷腿的悽慘下場。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各種藉口輪番推脫，誰都不肯攬下這要命的差事。
一家人僵持推諉了半個多月，最後實在無人可用，只能逼著惹出這樁是非的呂婆子硬著頭皮獨自上門牽豬。
呂婆子一路心驚膽戰、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挪到石家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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