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換好衣裳，帶著一臉侷促不安的呂婆子往官府走去。
領豬的過程格外順利。
官府的人早就登記在冊，一核對資訊，直接就把那頭大肥豬還給了呂婆子，半點刁難都沒有。
豬失而復得，呂婆子心裡大石頭徹底落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不行。
她活了大半輩子，一輩子嘴硬要強，從來沒低過頭、沒給誰道過謝，更別說是對著自己心裡記恨、算計過的仇家。
呂婆子知道這次能順利地把豬領回來，全是靠著石莽，她尷尬地搓著粗糙的老手，侷促地嘟嘟囔囔“那、那啥……謝、謝謝你啊……”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難為情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石莽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壓根不接她的話，冷冷哼了一聲，轉頭就往前走。
呂婆子站在原地摸了摸發燙的老臉，左右張望一圈，見路上沒人看自己，瞬間也不尷尬了。
她趕緊抓起豬繩，趕著圓滾滾的大肥豬，快步往家裡趕。
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今天厚著臉皮一早找上門，要是再晚個兩三天不來認領，這豬鐵定被官府直接充公，她家一年的進項，就真的徹底打水漂了。
呂婆子趕著肥豬走遠之後，另一邊，陳虎家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日日不得安寧。
自打家裡人知曉，是善兒在一旁攛掇，才哄著自家兒子跑去石莽的果園偷果子，還毀了好些葡萄架與核桃樹，一家人的日子便跌入泥潭。
陳虎被狼咬之後，湯藥藥材流水似的往外花銀錢，營裡那邊請了長假養傷，差事懸著，沒有薪俸進賬，兩頭一併折損。
這筆開銷壓得陳家喘不過氣，善兒在這個家裡，日日都不好過，三天兩頭捱罵，動輒還要捱打，身上新傷疊著舊傷，讓她根本不敢出門。
陳虎半靠在土炕上，臀腿傷口時時抽痛，看著一天天花出去的銅錢，眼底滿是戾氣。
陳家老孃看著兒子遭罪，心裡又疼又氣，幾次尋思，要不要拉上老頭子，去找石莽討要些賠償。
“是他家那隻狼咬傷咱兒子的，憑什麼咱們白白吃虧！就算石莽性子狠，咱們也得去試一試，多少要些銀錢回來！”
陳虎便沉著聲攔住了她，臉上又羞又惱“你們去幹什麼？還嫌我丟的臉面不夠？去找他，咱們拿什麼說辭？難不成當著外人說我摸到他家果園偷葡萄核桃，還毀了果樹，被他家的狼咬傷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滿是後怕“我是豆盧軍的火長！若是這事傳到軍營裡，軍士偷盜、惡意毀壞旁人東西，單憑這一條，我立刻就要被革除軍籍，攆出軍營！到時候，連這份差事都保不住！”
陳虎娘又急又氣，指著他數落“那你當初是怎麼想的！偷便偷了，你怎麼還要狠心毀人家那麼多葡萄架子、核桃樹？前日我和你爹悄悄去遠處看過，那些果樹都是佃戶精心照料的，好好一片園子，被你糟蹋得不成樣子！若是你只摘幾個果子，不曾毀樹，今日也不至於這般被動。”
“哎，真論起來，是咱們理虧在先，就算是他家的犬傷了你，人家反過來找咱們賠果樹，咱們也無話可說！”陳虎的爹蹲在屋角，雙手抱著頭，滿臉懊惱愁苦，“事已至此，咱們又能如何？只能自認倒黴。你以為石莽那日上門探望，真是好心？他心裡什麼都清楚，他就是特意上門來看咱們笑話的。人家沒有當眾把這事在全城裡嚷嚷，沒有把你偷盜的事宣揚出去，不過是留了幾分餘地罷了。”
陳虎娘身子一軟，坐在地上嗚嗚哭起來“那往後可怎麼辦啊！若是虎子這條腿真落下殘疾，營裡的差事鐵定保不住，咱們一家往後依靠什麼過日子！”
“還能怎麼辦，只能砸銀子繼續求醫。”陳虎爹轉頭，惡狠狠地看向一旁抱著孩子、縮在角落的善兒，目光冰冷，“善兒，你好好伺候你男人。倘若最後虎子腿瘸了，我們陳家絕不會饒了你這個敗家娘們！別瞧你平日裡在外人面前裝得溫順和善，你這心思，比豺狼還要狠。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石莽婆娘過得比你好，嫉恨人家那是掃了你的面子。所以才挑唆攛掇虎子，要不然他哪裡會做出這種不要臉面的蠢事！”
被自家公公當眾戳破心底的算計，善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可對上一家人兇狠的目光，半句辯駁的話也不敢出口，只能緊緊懷裡摟著孩兒，無聲掉淚。
陳虎看著她哭哭啼啼的模樣，本就煩躁到了極點，心頭火氣一下子衝上來，揚手就朝著善兒臉上甩了兩巴掌。
“哭！就知道哭！好好的日子全都毀在你手裡！全都是你的錯！”
他猶自不解氣，伸手撈過床邊靠著的木拐，朝著善兒身上重重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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