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燭火搖曳，將蘇曼的側臉襯得柔和，可說出的這番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在裴元俊心上。
他定定望著蘇曼，眼底滿是錯愕。
原以為蘇曼只是個困在後宅、不通權謀爭鬥的婦人，萬萬沒有想到蘇正邦竟將這般要命的秘事直白攤開告知她。
黑山谷私兵，是蘇正邦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他與二皇子交易之中最看重的籌碼，此事一旦擺上檯面，便是翁婿徹底撕破臉的訊號。
裴元俊喉結滾動兩下，良久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曼兒，這件事兇險萬分，你本不必捲入其中。”
蘇曼抬手，輕輕撫上他的小臂，眉眼溫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早已捲入，自我嫁給你 的那日起，你我便是一體。
父親將碧雲送到我院中，名義上是助我，實則是安插眼線監視你我的一舉一動，碧雲乃是父親心腹，她會把府中所有動靜一一回稟。”
裴元俊眉頭緊鎖，指尖攥緊，心底飛快盤算對策。
蘇正邦這一步棋，打得猝不及防。
碧雲身手與查探本事他早有耳聞，有她在院內，往後自己與趙勝商議秘事，稍有不慎，便會洩露。
“碧雲留在身邊，終究是隱患。”裴元俊沉聲道，“若是尋個藉口打發走，容易引起岳父疑心，反倒坐實他心中猜想。”
蘇曼淺淺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抹隱忍的決絕：“不必打發，也不必刻意提防。
碧雲出身青樓，能讓她忠心於父親，是重賞在前。
人心皆有弱點，既然她可以被父親重金收買，自然也能被別的東西打動。”
裴元俊猛地看向蘇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從未見過妻子這般洞悉人心的模樣。
往日他總覺得蘇曼性子柔軟，遇事容易優柔寡斷，此刻才恍然，蘇家養出來的女兒，又怎會真的單純無知。
“你的意思是……拉攏碧雲？”
“是，也不全是。”蘇曼緩緩收回手，轉身走到燭臺邊，撥了撥跳動的燈芯，燭火驟然亮了幾分。
“先假意善待，探她心底最想要的東西，能收買便收買。
若是她鐵了心只為父親辦事，我自有別的法子拖住她，不讓她拿到對你不利的證據。只是夫君，我也想問你一句。”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看向裴元俊，聲音輕而清晰：“夫君當真打算和二皇子聯手，奪取黑山谷的兵權嗎？一旦動手，便是和父親兵戈相向，血流成河，到時候沒有回頭路。”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裴元俊沉默許久，長長吐出一口氣，沒有直接否認：“二皇子許諾，事成之後許我高位，掌一方兵權。
可這條路，本就是賭。”他抬眼望向蘇曼，眼底藏著複雜情緒，“曼兒，我本不想將你拖進這場奪嫡旋渦。”
蘇曼輕輕搖頭：“我不怕賭，只是希望夫君想好退路。若是事情敗露，裴家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全都懸於一線。”
就在二人低聲交談之時，院門外，一道纖細身影靜靜立在廊柱陰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