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號舍內,無數年長童生蹙眉凝思、抓耳撓腮、提筆遲遲難落,胸中慌亂焦灼盡顯。
唯獨團團垂眸看著卷面,小臉沉靜認真。
他雖然沒讀多久的書,但他詩書啟蒙紮實,這段時間又有無崖子精心教導,他的進步神速,無崖子都經常誇讚他思維極快。
就連裴元修正在唸的課題他都能聽懂,有時還會給出他們意想不到的見解。
今日的題目看似規整森嚴,於他而言並不算難。
小小指尖握住細細毛筆,蘸飽墨汁,端正落筆,字字清秀工整,不急不緩、一筆一劃,穩穩寫在捲上。
天光漸漸透亮,晨陽透過考棚窗欞,落在孩童稚嫩卻端正的側臉上。
偌大肅穆的揚州府試考場,數百人爭渡、萬般焦灼之間,唯有那一間號舍裡,五歲稚童執筆從容,心靜如水,穩坐寒窗,落筆生花。
場外,林玉娘坐在馬車裡,靜靜望著貢院高牆,心有牽掛,卻無比安心。
她知道,團團這段時間有多用功,而且,無崖子也說了,團團這次絕對會考得很好,讓他們都不用擔心。
顏聞卿和裴元修負手而立在馬車旁,兩人雖然在閒聊著,但時不時看向貢院的方向,畢竟,團團年紀太小了,府試只有第一場考過了,就不需要考第二場和第三場,但他們還是有些擔心。
貢院內日頭緩緩爬升,氣溫慢慢上來,考棚之中悶燥起來。
一間間號舍緊緊相挨,空氣中混著墨香、紙味、黴味。
甬道之上,巡場差役踩著木板來回走動,靴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時不時低頭瞥一眼兩側號舍。
一旦看見交頭接耳、偷看夾帶之人,立刻上前拿問,考場之中人人自危,不敢有半分妄動。
旁邊號舍一名十幾歲的童生苦思許久,額頭滲滿冷汗,反覆揉搓紙張,筆下的文稿改了又劃,卷面塗得一片狼藉,越寫越是慌亂,手中毛筆險些墜落在地。
團團的號舍卻安安靜靜。
他身子小小的,坐在木凳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因為久坐而歪斜半分。
一篇四書文章已然收尾,他放下毛筆,抬手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再取出一旁空白草稿紙,細細打磨第二篇時文的立意,一字一句斟酌用詞,沒有半分急躁。
知府帶著府學教授緩步巡閱考場,一路檢視眾考生答題光景,二人低聲閒談,目光掃過一排排號舍,忽然看見那間位置偏側、裡面坐著小小孩童的號房,不由得放輕腳步上前。
二人立在號舍欄外,低頭看向團團紙上的文字。
看清捲上工整清秀的字跡、條理清晰的文章立意,知府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轉頭和府學教授對視一眼,壓著聲音輕聲道:“果然名不虛傳,小小年紀,義理通透,不似尋常孩童。”
府學教授捻鬚微笑:“江都縣案首,果然有過人之處。”
二人沒有出聲驚擾團團,靜靜站片刻,便繼續向前巡視其餘號舍。
團團一心埋首答卷,全然沒有察覺方才主考官曾駐足觀閱他的文章。
待到兩篇四書文稿盡數寫完,最後剩下試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