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老人仰頭，一杯薄酒盡數入喉。
林玉娘心頭一暖，眉眼柔和，輕輕摸了摸團團的頭，輕聲道：“爹說得是，名次輸贏皆是外物，孩子平安無憂，便是最好。”
裴青青連忙給團團夾了一塊軟糯的蒸糕，笑盈盈道：“團團辛苦一天，快吃點甜的補補，今日考完，咱們好好歇幾日，什麼書都不讀，只管玩！”
張景行也溫聲附和：“正場已畢，心可放寬，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一桌人皆是溫柔寬慰，無人追問考題、無人打探發揮、無人焦慮名次。
他們從不拿團團的天賦當做籌碼，也從不逼他爭強好勝。
旁人五歲孩童識字尚且難得，他家團團已經站上府試考場，早已是旁人窮盡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
顏聞卿坐在席間，眉眼清淡溫潤，看著這一桌煙火溫情、和睦安穩的一家人，眼底藏著淺淺笑意，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家人模樣，小時候，父皇和母后也是這樣誇讚他的，可惜，一切都變了。
無崖子捻著鬍鬚，慢悠悠笑道：“小小年紀，心性沉穩，榮辱不驚，比許多老書生都通透，這孩子，福氣在後頭。”
團團坐在椅子上，小手握著碗筷，聽得認認真真，小臉蛋軟軟的，乖巧道：“我不辛苦，考題很簡單，我都寫完啦。”
童言天真，惹得滿桌人會心一笑。
這邊一家人和樂融融，而皇宮裡，顏瑾戈正拿著一隻鳳釵走神，這支鳳釵是他當年登基那天送給皇后蕭玉的。
他的玉兒一直都很珍惜，可惜，她被貶入冷宮時，把這一支鳳釵放在了梳妝檯上。
顏瑾戈想得正入神，錢寶匆匆忙忙進來了。
“陛下，二皇子求見。”
顏瑾戈把鳳釵放進了懷裡，“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顏澤陽穿著一身寶藍錦袍大步進來了。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這麼晚了，你怎麼進宮來了？”顏瑾戈的聲音溫和，看著顏澤陽的眸子裡帶著慈愛。
“兒臣聽母妃說父皇今晚用膳用得極少，我帶了張太醫過來給父皇瞧瞧。”顏澤陽眼神一直看著顏瑾戈，倒是沒看出什麼不同來。
顏瑾戈自然知道他這個兒子打的什麼主意，請太醫看他的身體是假，他是想讓張太醫看看他身體裡的蠱蟲是不是還在才是真。
張太醫就是顏澤陽從苗疆請來的蠱師，中蠱後他就成了太醫院的太醫了，這些年，也是他在操控他身體的那隻蠱蟲。
也幸虧他們早有準備，容釗請回來的那位蠱醫早就給他身體裡種了一隻沉睡的嗜心蠱了，就這麼檢查是檢查不到的。
“朕沒什麼大礙，就是覺得嘴裡沒什麼味道，所以就吃得少了些，所以就吃得少了些。”
顏瑾戈語氣鬆弛淡然，眼底帶著慣常的溫和慈愛，是這五年來，顏澤陽早已看慣的帝王模樣。
他面上毫無波瀾，心底卻是一片寒涼徹骨。
張太醫。
這個披著太醫皮囊、實則是苗疆蠱師的男人，就是唐伊蘭母子拿捏他、操控他、架空他的最大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