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剛把選單收進抽屜，阿狗就在門外喊她。
“掌櫃的，北境的箱子到了！送貨的人說，冰還沒化透，得趕緊開！”
椅子往後擦過地面，她連茶都顧不上喝，提起裙襬便去了後院。
幾隻特製木箱擺在背風處，外頭纏著厚氈，箱縫封得嚴實。馬大柱正在拆繩，鐵蛋拿來乾淨的淺盤，等她檢視。
封條揭開，一股冷氣貼著手背漫出來。
乾草撥到兩側，裡頭的冰塊仍有稜角。菌子安放在隔層的淨布上，冰水順著旁邊的槽流下，沒有沾溼菌身。
沈南星托起一朵，呼吸都放輕了。
比上次韓將軍送來那小罐更大。
菌蓋潔白，邊緣厚實，菌柄緊緻，沒有壓壞的軟處。湊近一聞，清鮮的菌香裡帶著一絲冷冽，像剛撥開山間溼潤的落葉。
“這品質……竟比上回還好！”
馬大柱也拿起一朵看，粗大的手掌託著它，倒顯得格外小心。
三十斤雪蓮菌，逐層驗過，稱重登記。
沈南星先分了一半出來，讓人送進城外天然山洞冰窖，單獨擺架，避開會串味的食材。每箱都寫明開箱日與用途，留給百花宴。
“這批誰也不許隨手動。取一次，記一次，出入都讓兩個人核。”
阿狗把她的話逐項記下，封箱時還親自看了標籤。
剩下的一半，她分成試菜和飯館限量供應兩份。
百花宴的“梅雪爭春”還要再練，食客的嘴也能替她看出許多細處。用這菌子做一碗熱湯，正好先摸清它最合適的火候。
鐵蛋拿來肉，沈南星卻先把肥瘦分開。
清燉獅子頭不能靠濃味撐著，肉得嫩，湯也要淨。
瘦肉切細，肥肉留下小粒，蔥姜水一點點打進去。掌下肉餡越來越潤，捏起時能成團，輕碰又柔軟地落回盆裡。
馬大柱守著清湯鍋，剛想把菌子下進去，她便抬手攔住。
“先燉肉。菌子久煮，香會散。”
雪蓮菌仔細清理，只將根部沾土的地方修淨，薄薄的邊緣保留下來。她切開一朵試味，生鮮的氣息比開箱時還清楚。
鍋裡的獅子頭緩緩定形。
火不能大，湯麵只輕輕晃動，細小的泡在鍋邊破開。浮沫及時撇淨，肉香便一層層融進去，湯色仍清。
鐵蛋蹲在灶旁，記錄今日的用料。
“師父，這回不加別的菌？”
“不加。好東西到了，先讓它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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