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禮俗冊子合上，起身去取外衣。
阿狗還站在門檻邊，跑得額頭冒汗，嘴唇動了幾次，像怕那個人壞了她的新婚好心情。
“讓他在飯館等，我過去見他。”
燕危池將外衣遞到她手裡，沒有替她決定該不該見，只問：“要我陪著嗎？”
沈南星扣好領口，掌心在那本冊子上停了一下。
“你送我過去便好。有些話，我自己聽。”
馬車停在沈記門外時，沈仲文仍站在臺階下面。
身上那件青灰衣裳洗得發白，袖口新補過一圈線。腰帶勒得松，肩頭撐不起舊日的衣形，比上回送食補單子時又瘦了一截。
他手裡提著包袱，站在來往食客讓出的空隙裡，鞋面沾著幹泥。
見沈南星下車，包袱被他往身後挪了挪，隨後又提回來。
“二妹，我……”
“進來坐吧。”沈南星越過他，朝阿狗指了指靠窗的小桌，“送壺溫茶。”
燕危池停在門外，替她將落在肩頭的衣帶理好。
隔著衣料，指背碰過她的肩。沈南星看了他一眼，他便鬆開手，轉身往馬車旁去了。
大堂還未到最忙的時候。
後廚切菜的聲音一陣接一陣，熱油裡炒開的蔥香飄過門簾。沈仲文跟著走進去，目光從擦亮的桌面移到牆上的菜牌，最後落在沈南星面前那張賬冊上。
從前他來，要她關鋪，要她赴宴，要她顧全沈家的顏面。
如今連坐下，都只坐了半張凳子。
茶盞送到手邊，他用兩隻手捧著，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
“聽說你成親了。”
沈南星把賬冊推到一旁：“阿狗說，你帶了東西。”
那句準備好的祝賀卡在了沈仲文喉頭。
他低下頭，開始解包袱。布結打得太緊，指甲摳了兩次才鬆開。粗布掀起，露出一隻巴掌寬的舊木匣。
匣角磕缺了一塊，銅釦上泛著綠鏽。
“這是娘——”
沈仲文停住，端茶的手移開，像被那一個稱呼燙著了。
“是你生母趙芸娘留下的東西。之前一直壓在陳氏的櫃子底下，我翻出來了。”
沈南星的目光落在木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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