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放下鍋，擦汗時才發現窗臺上多了一條布巾。
淺青的邊角繡著小小的花。他伸手拿起來，窗外的人已經轉進廊下，只留一截裙襬從門邊晃過去。
“明日還要幹活，別練傷手。”何小桃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鐵蛋將布巾貼在額頭上，熱汗浸進軟布。他摸了摸護腕，鍋也放得更穩。
沈南星翌日聽馬大柱說起這事，把分號的試菜安排往後挪了半日。
“練手藝要緊，睡覺也要緊。開店以後，哪能天天靠熬著撐？”
鐵蛋應下，將昨夜寫好的出餐次序交給她。
紙上的字仍不漂亮，內容卻寫得仔細。鍋燉提前收好，小籠包分籠蒸，蔥油麵接單現煮，連跑堂忙不過來時誰來送菜都想到了。
沈南星看完，將那張紙夾進分號冊。
第二個目標，已經有了往前走的模樣。
第三個，她也不想再只停在筆記上。
這日，她從櫃子裡取出那口刻著“趙”字的舊鐵鍋。
鐵蛋正在案邊切蔥，見她將鍋擦淨，連忙放下刀：“師父，要試趙家的菜？”
“今日帶它出門。”
她用乾淨棉布裹住鍋耳，指腹沿著鍋沿走了一圈。那些舊缺口仍在，鍋底的字卻擦得很清楚，彷彿每回生火，都把它燒得更深些。
燕危池進門時，她剛將三個食盒封好。
蔥油麵的蔥另外裝著，免得悶軟。翡翠燒賣碼在小籠裡，百味歸一湯盛入保溫的瓷盅，蓋口細細纏了布。
他看了一眼，便伸手來提。
“鍋我拿。”沈南星護住鍋耳，“這個得我帶過去。”
燕危池接過食盒，又將另一隻長匣搬到車上。匣面裹著素布，她以為是備好的坐墊，只隨口問了一句重不重。
“不重。”他扶著匣角放穩，“路上別壓著。”
去鳳凰嶺的山道，比上回多了些新草。
沈南星抱著鍋下車，順著熟悉的石階往上走。鞋底踏過碎石，松針的清氣混著溼土味撲來，吹得她袖口輕輕貼住手腕。
趙老三的墓前，那棵歪脖子松樹又長高了一截。
樹幹仍斜著，枝梢卻更有精神，影子落在碑邊，隨著風緩慢挪動。
她蹲下清理石縫裡的枯葉，燕危池將食盒放在平處，退開半步，讓她自己擺好。
舊鐵鍋落在墓碑前，鍋底碰著石面，發出沉沉的一聲。
沈南星拆開食盒，將三碟菜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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