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推門從屋裡跨出來。
淡青色的晨光鋪在四合院裡，寒氣還沒散盡，他站在臺階底下，胳膊往後一抻，骨頭縫裡咔噠響了兩聲。
到底是上年紀了，稍微動一動，渾身骨頭都在叫喚。
他伸手扶了把後腰，跟往日一樣，先拐去茅廁放水，回來舀冷水刷牙洗臉，家裡就他一個，沒有女人打理，灶頭常年冷著，幾乎就不開火，早飯不是在穹野家蹭就是在外面買。
攏了攏身上棉襖的領子，高小抬腳往四合院大門走。
剛踏出院門，冷不丁就看見門邊立著個人，嚇得他腳下一頓，身子往後踉蹌兩步。
是穹野。
高小上下打量他，心裡頭著實稀罕。
自打胡若桃回來之後，大清早幾乎見不著穹野的人影，畢竟有媳婦了，多半是窩在屋裡被窩裡陪著。
想起昨天傍晚，胡若桃埋在穹野懷裡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幕，念頭一轉，高小嘴角就扯出點看熱鬧的笑意，擠眉弄眼湊過去。
“怎麼回事？跟小嫂子吵架了？被窩都不讓你待了？”
穹野斜睨他一眼，從衣兜裡摸出塊水果糖剝開，丟進嘴裡，糖塊在齒間輕輕磕響，哈出一口白霧。
穹野抬下巴示意街外的方向：“你不是出去買早飯？走，一塊兒。”
高小聳了聳肩，跟他並排順著石板路往前走。
清晨街上人不多，街邊不少鋪子才卸門板，冷風捲著塵土吹過來，兩個人都把衣領往上攏了攏。
共事這麼多年，高小太瞭解穹野，這人若是有什麼與往常不同尋常的地方，多半是心裡揣了事。
一路走出去幾十米，糖在嘴裡慢慢化開甜意，穹野才慢慢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有件事跟你商量，關於嚴慧。”
高小腳步微頓，側過頭看他。
“嚴慧不能留了。”
穹野說得平靜，聽不出多大情緒，只有眼神很沉。
高小嘶地抽了口涼氣，像是牙突然疼起來，眉頭緊緊皺住。
“這事急不得，得緩緩圖之，這人跟小嫂子過往還有交集，真要是動手舉發，狗急了還跳牆，她必定反過來咬你一口。”
穹野又撥出來一團白氣，霧氣在冷空氣裡轉瞬消散。
“我知道，但我等不了。”
高小不認同，勸道：“我們手上雖說攥著她不少罪證，別忘了她是什麼身份，h*兵的一把手，真把人弄倒，頂天也就是送去農場勞動g造，挨幾場p鬥，判不到死，只要人還活著，那張嘴就是個禍根。”
話說到這裡，高小猛地停下腳步。
晨光照在他臉上，臉色繃緊，一瞬間，他咂摸透穹野話底下藏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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