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
蘇時歡睡得不踏實，早上八點多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耳房裡已經沒了傅野的身影，身下墊著的軍大衣裡塞了兩個用毛巾包得嚴嚴實實的玻璃輸液瓶。
裡面灌滿了滾燙的熱水，把整個被窩烘得暖洋洋的。
她披上衣服走出耳房，院子裡只有傅野一個人。
男人穿著那件單薄的綠色軍用背心，渾身腱子肉在寒風裡鼓脹著。
他正蹲在水龍頭底下，用冰冷刺骨的自來水搓洗蘇建國和沈玉梅換下來的舊床單。
那雙拿槍、擰斷過敵人脖子的粗糙大手，在水盆裡凍得通紅，動作卻利落得很。
“爸媽呢？”
蘇時歡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走到屋簷下，看著空蕩蕩的正屋，心裡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去菜市場買菜了？”
傅野動作頓了一下，手裡的床單差點滑進水盆裡。
他站起身，在褲腿上擦乾手上的水珠，快步走過來把蘇時歡往屋裡推：
“外頭風大，你出來幹什麼？
快進屋，爐子上溫著小米粥，還有我早上出去買的肉包子和鹹鴨蛋。”
“我問你我爸媽去哪兒了！”
蘇時歡站著不動，一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傅野的臉。
傅野眼神往旁邊飄了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硬著頭皮撒謊：
“爸媽說……說去老朋友家串門拜早年了，讓你多睡會兒，中午就回來。”
“串門？”
蘇時歡氣笑了，伸手就去擰傅野腰上的軟肉，
“傅野，你跟誰倆演戲呢？
我爸媽現在欠了一屁股債，躲親戚朋友還來不及，大年二十九去串哪門子的門？”
傅野一把按住蘇時歡擰他腰的手，順勢把人拉進屋裡。
反手關上門，這才垂著腦袋，老老實實交代：
“早上五點多，天還沒亮，爸媽就起床出門了。
我不放心，悄悄跟在後頭看了一眼……”
說到這兒，傅野停住了，咬著後槽牙，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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