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北方黃土高原邊緣的紅石縣。
這裡是典型的資源型小縣城。
全縣十幾萬人口,一大半都指望著縣城西頭的紅石煤礦和紅石第一棉紡廠過活。
剛過完正月十五,天氣依舊冷得滴水成冰。
紅石第一棉紡廠那片始建於五十年代的紅磚筒子樓家屬區門口。
正值下午五點半的下班高峰期。
幾百名穿著沾滿棉絮的藍色工裝、戴著白帽子的紡織女工,正推著腳踏車,說說笑笑、愁眉苦臉地從廠大門裡湧出來。
“哎,聽說了嗎?
咱們廠裡積壓的那批滌卡布還是沒賣出去。
財務科剛才貼通知了,這個月的工資又只發一半現金,剩下一半,拿前兩年廠裡剩下的國庫券頂賬!”
“又發國庫券?!
我的老天爺啊,我家老頭子在煤礦上上個月就發了三百塊錢的國庫券,加上我手裡攢的,都快八百塊錢的券了!
這玩意兒去糧站買麵人家不收,去醫院抓藥人家不要。
我家小子下個月就要跟物件定親了,女方要三轉一響的彩禮,我拿這一摞花紙片子去給人家當彩禮啊?!”
“誰說不是呢!
聽說隔壁縣有個小廠倒閉了,工人手裡的券連找誰兌都不知道,指不定哪天就成廢紙了。
誰要是能拿現錢換,哪怕打個對摺我也賣啊!”
幾個中年女工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棉絮,一邊拐進了家屬院旁邊的菜市場衚衕。
剛走進衚衕口。
她們就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舊棉襖、頭上包著塊花頭巾、燙著小卷發的中年婦女,正蹲在一個賣凍白菜的攤子旁邊,跟幾個家屬院的老太太嘮得熱火朝天。
這婦女不是別人,正是跟著蘇建國一路北上、已經在周邊三個縣城轉悠了半個月的沈玉梅!
這半個月下來,沈玉梅早就把這套“菜市場放風”的游擊戰術練得爐火純青。
只見她手裡拿著兩棵大白菜,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對圍著她的幾個老太太說:
“各位老姐姐,我也是看你們實在難,才跟你們透個底。
我家那口子是南邊海城大廠裡搞工會福利的。
他們廠裡今年要收一批國庫券衝抵上面的攤派任務。
別人那兒給五十、六十,我家老蘇心善,一百塊錢面值的券,不管是八五年的還是八六年的。
只要票面乾淨沒破損,一律給七十塊錢現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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