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沒看旁邊人的反應，繼續說：“我現在追他妹妹，那叫學他。他當年走的路，我也走得通。因華那人老實，好說話，只要我——”
他旁邊那個人忽然不看他了，低著頭，孫志強覺得不對，回頭看了一眼。
許宗華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孫志強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灰白”。他嘴巴張著，剛才還在說話，現在一個字都出不來了。
許宗華沒說話，他就站在那裡，藍幹部服穿得整整齊齊，兩手垂在身側，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就那麼看著孫志強，眼睛不眨，也不說話。
孫志強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先在褲縫上搓了一下，又抬起來想去摸頭髮，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許……許科長。”
許宗華沒接話。
“我……我剛才……”
許宗華沒接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宗華還是沒接話。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孫志強，不兇，不怒，也不笑。就像在看一份填錯了的表格，或者一份還沒蓋章的檔案。
旁邊那個人低著頭，嘴上說著，“不是我，我沒說您壞話，我不想聽，孫志強一直在說，我沒有在背後議論過。”
孫志強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可能是燥得慌，不敢接話。看著孫志強那個樣子，許宗華嘴角動了一下，忍住了。
許宗華轉身走了，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孫志強站在那，看著許宗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旁邊人小聲問：“孫志強，你沒事吧？”
孫志強沒回答，手在抖。
三天後，孫志強被調走了。
宣傳部主任籤的字，調令上寫的是“因工作需要，調至鋼鐵廠一車間任臨時工，”一車間是全廠最累的車間，又熱又吵，搬鐵塊、搬零件，一天干下來骨頭散架。
孫志強拿著調令站在宣傳部辦公室門口，臉色很難看，他看了一眼許因華的方向，許因華低頭寫稿，沒看他。
他走了。
訊息傳到我耳朵裡，同事王梓和我說著話，她愛人也是在鋼鐵廠上班的，好巧不巧就是孫志強那個車間的管理者。
“書意，你知道嗎？孫志強調到一車間來了，還是臨時工，聽說是主任籤的字。調令上寫的是工作需要，但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孫志強在辦公室裡說許科長的閒話，被許科長當場聽見了。孫志強自己嚇破了膽，回去之後到處跟人說許科長要整他，然後主任就知道了，把他調走了。”
“嗯，嘴巴還是得把門，不能什麼事情都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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