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他覺得窮不是問題，問題是不能丟了面子。”
“面子能當飯吃？”
“他覺得能。”
正想說什麼，隔壁的讀書聲停了。
姜爹說：“今日先到這裡。回去把‘學而’篇抄三遍，明日我檢查。”
孩子們嘩啦啦站起來，把冊子往懷裡一塞，往外跑。
姜爹在後面喊：“慢些走！別跑！摔了筆墨又得買！”
七八個小孩一窩蜂衝出院子，跑得沒影了。
我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只剩下一個小孩，沒跑。
他蹲在牆角，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幹什麼。
個頭不高，他蹲在那裡，兩隻手在地上扒拉著什麼。
“宿主，那就是餘硯辭。”
“他在幹什麼？”
“他在撿東西。”
“撿什麼？”
“您爹剛才講書的時候，有個孩子掉了一截墨條在地上。沒摔碎，但滾到牆角了。他等人都走了，才去撿。”
“撿別人的墨條？”
“對。他撿起來，拿袖子擦了擦，揣進兜裡了。”
“他家裡不是開雜貨店的嗎？”
“對，宿主，他這個人，錢只進不出。到了他手裡的東西，別想出來。他能撿的，絕不買。”
“八歲？”
“八歲。”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蹲在牆角的小小背影。他撿完墨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
一張小臉，圓圓的，眉眼乾淨，鼻子挺直，嘴巴抿著，他看見我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書意姐姐，你怎麼出來了，你不是在屋裡躺著，天天不幹活。”
“誰說的？”
“松意說的。”
他站在那裡，小手揣進兜裡，攥著那截墨條，眼睛看著我，像是在估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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