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出門，天黑了回來。中午不回來吃飯，揣兩個窩窩頭，在山裡啃。
東意想要一起去，他說“不用，我自己來”。南意問他“爹，你找著什麼了”，他說“還沒找到，快了”。
找了十來天。
那天傍晚，他進屋的時候，腳步是飄的，跟上回賣二兩的時候不一樣，這回飄得更厲害，像是踩在雲上。
“孩子他娘，陳勤，陳勤！”
陳勤從家裡出來，“又怎麼了？”
“找著了！蘭花！一株大的！賣了七兩！”
陳勤發出了激動刺耳的聲音，“七兩？”
“對，我都不讓老闆開價，我說低於七兩不賣。他拉著我扯了半天，最後給了七兩。”
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下巴微微抬著，等著人誇，又看向書意。
書意坐在院子裡，看了他一眼，“蛋蛋，那株蘭花，值多少？”
“宿主，二十兩，一莖雙花，素心蘭，品相極好。老闆賺大了。”
書意無力了，“姜爹賣了七兩？”
“對。老闆還沒開口，您爹就說‘低於七兩不賣’。老闆一聽，趕緊說‘行行行，七兩就七兩’。生怕他反悔。”
“那老闆本來打算給多少？”
“老闆本來打算給十五兩。您爹一句‘低於七兩不賣’，老闆直接砍到七兩。您爹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書意抬起頭，看著她爹。
姜方信站在那裡，等著她說話。上回她假裝賣五兩半，他說她運氣好，這回他賣七兩，比她還多一兩半，他等著她誇。
書意聲音有點陰陽怪氣，“爹，賣了七兩，您真厲害。”
姜方信聽出來了，認為書意不相信他，“書意，真的，爹賺大發了，換你不一定能賺七兩。”
書意有氣無力的開口，“爹，你賣之前，有沒有找人看過？”
“沒有。那老闆一看就說‘好花’，我說‘低於七兩不賣’，然後他扯了半天，最後給了七兩。”
書意站起來往她房間走，“爹，你厲害。”
姜方信笑了，他笑得很大，褶子全展開了，“那是，你爹我找了十來天，終於找著一株好的。”
“那你明天還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一株七兩，十株七十兩。咱家就發了。”姜方信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書意不接話了，窮人不能賺自己認知以外的錢。姜爹不是不努力，他天天上山，比誰都勤快。但他不懂，不懂就被人坑，被人坑了還覺得自己賺了。
上次書意交代找到蘭花，一定和她一起去，姜爹也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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