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郭文斌起得比平時還早。廚房裡的水剛燒開，他正準備端去洗臉，便聽見房間裡傳來楠楠的聲音，嚷著讓她娘幫忙找書。
郭文斌端著臉盆進去，見秀琴正在檢查包裹。楠楠蹲在床邊，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幾本課本和鉛筆散得到處都是。
“怎麼了？一大早就鬧騰。”
“爹，我的小人書找不著了。”楠楠仰起臉，急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昨晚上我明明裝進書包裡了，今兒怎麼就沒了呢？”
“你自己想想，昨晚上最後擱哪兒了？”郭文斌替她把散落的課本撿起來，又掀開被子看了看，最後在枕頭底下找到了那本小人書，“瞧瞧，這不是在這兒嗎？準是昨晚看完了，自己塞進去的。”
楠楠趕緊接過去，拍了拍書上的灰，寶貝似的裝回書包。
一家三口吃過早飯，便叫了兩輛黃包車往火車站去。郭文斌一路上話不多，楠楠卻興奮得很，坐在車上不停地說話。
到了火車站，郭文斌提著行李領母女倆進了候車室。今天趕車的人不少，長椅上早就坐滿了，過道里也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四處找熱水，還有幾個孩子在椅子間鑽來鑽去，惹得大人不停地叫罵。
郭文斌找了個靠邊的位置，讓秀琴帶著楠楠先坐下，接著從衣袋裡取出車票和零錢，一起交給了秀琴，“票你拿著，別跟別的東西混在一塊兒。路上買吃的也別捨不得花錢，帶著孩子呢。”
秀琴低頭數了數，“你留著些吧，我帶的錢夠用了。再說我這是回孃家，又不是去住店，哪用得著這麼多。”
“拿著吧。”郭文斌把錢推了回去，“萬一路上有個什麼事，身上多帶點錢總比到時候不夠強。到了以後，抽空去縣城給我拍個電報，省得我在天津惦記。”
“知道了。”秀琴將錢和車票分別收好，
秀琴看了丈夫一陣，等楠楠跑到旁邊去看人家籠子裡的鳥，才湊近了些，低聲問道，
“老郭，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站裡出了什麼事，才急著讓我跟孩子回鄉下？”
郭文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最近上頭在查以前的舊賬，站里弄得人心惶惶的，我也跟著忙。你們在家我總放心不下，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回去看看老人。”
“那你自己當心些”，秀琴伸手替他把外套上歪了的扣子扣好。
沒過多久，站臺車來了，郭文斌便提起兩個包袱，招呼秀琴帶著楠楠跟上。
上車的人不少，郭文斌一手提著行李，一手護著女兒，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們的位置。他先把包袱放上行李架，又將較輕的那個布袋放在秀琴腳邊，方便路上取東西。
秀琴坐下來，把楠楠的書包接過去，便催丈夫趕緊下車，
楠楠見父親要下車，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爹，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呀？”
“爹還得上班呢。”郭文斌蹲下來，看著女兒說道，“你先跟娘去外婆家住著，等爹把手頭的事情忙完，就去接你們。”
“那得等多久呀？”楠楠皺著眉頭，“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忙了好久。”
郭文斌被她問得有些答不上來，只好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回爹儘量早點去。等去了以後，帶你到縣城裡逛逛，你不是一直惦記著看電影嗎？爹沒忘。”
“真的？”楠楠立刻來了精神，伸出小拇指，“那咱們拉鉤，你不許騙人。”
郭文斌看著女兒伸到面前的小手，頓了頓，才笑著勾住她的手指。
“拉鉤就拉鉤，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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