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比昨天好多了。”張晚湜把毛巾翻了個面：“結痂的地方都開始收口了。”
陳皮睜開一隻眼看她：“你每次都說好多了。”
“本來就是好多了。”張晚湜把毛巾擱回水裡，拿起藥膏，在他肩頭那道最深的鞭傷上塗了一層。
她的動作很輕，藥膏抹上去的時候涼絲絲的，陳皮肩頭的肌肉繃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她一邊塗一邊數那些傷口的數量，從左肩到右肋，從後背到腰側，每一道她都記住了位置和深淺。
塗完藥，她把新紗布裁好，一條一條地纏上去，纏得鬆緊剛好，既不勒著傷口，也不會滑下來。
張晚湜換完藥後，把藥箱合上，轉身去倒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的旗袍，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手腕上那串編繩手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陳皮靠在床頭，目光跟著她的手轉，看她把水盆端出去，又看她從外面端了一碗粥進來。
粥是張晚湜自己熬的。
她讓廚房的人備了米和瘦肉，小火慢燉了小半個時辰，熬得米粒都開了花，稠稠的一碗，冒著熱氣。
她把粥碗擱在床頭的矮几上，拖了把椅子坐下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陳皮嘴邊。
陳皮剛要張口，張晚湜卻又把手收了回去。
陳皮疑惑地看向她。
“你自己吃。”張晚湜把粥碗穩穩地放在了陳皮的手中。
她的手沒有鬆開碗沿，確認他握住了，才把手撤回來。
陳皮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粥，又抬頭看了看她，他的眉頭慢慢蹙起來，語氣裡染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悅：“你不餵我？”
張晚湜站起身來，語氣坦然：“我也要吃飯。我不吃飽，怎麼照顧你？”
她話剛說完，便拍了拍手。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三四個下人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端著兩道菜，頭一個端的是清蒸鱸魚，魚身臥在長盤裡，澆著一層薄薄的豉油，上面撒著蔥絲和薑絲，熱氣一騰，鮮香撲鼻。
第二個端的是白灼蝦，清蒸蟹，蝦殼紅亮，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擱著一碟姜醋汁。
第三個端的是辣子雞，滿滿一盤紅辣椒裡埋著焦黃雞丁，表面裹滿餈粑辣椒，泛著油亮紅光，花椒密佈。
最後還有兩道小菜，一碟涼拌黃瓜，一碟醋泡花生米，都是解膩的東西。
下人們把菜穩穩放在桌上，朝張晚湜微微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陳皮看著眼前一桌子琳琅滿目的菜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碗白粥。
他端著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目光從那盤清蒸鱸魚移到白灼蝦，又從白灼蝦移到清蒸蟹，辣子雞，最後落回自己碗裡那點寡淡的白粥上。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了抿，什麼都沒說，可那表情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張晚湜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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