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句句瘋魔。
世人皆盼子嗣滿堂、香火延續，可在陳皮眼裡，妻兒從不對等。
張晚湜是他的命，孩子只是附帶。
他半生孤煞，無親無故，是她跨越山海、捨棄繁華、救贖他黑暗餘生。
他可以不要孩子、不要圓滿、不要香火，唯獨不能沒有她。
屋內所有人聞聲心頭巨震，無人再敢多言，拼盡全力護住母體。
又是半個時辰極致煎熬的拉扯。
終於，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孩啼哭，劃破死寂沉沉的山村深夜。
孩子平安落地，是個康健的男嬰。
可陳皮半步未動，眼神冰冷，絲毫沒有初得子嗣的喜悅。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屋內襁褓裡啼哭的孩子，目光死死盯在緊閉的房門上，滿心滿眼，只有那個九死一生、為他闖過鬼門關的女人。
接生婆抱著襁褓走出，滿臉喜色道賀：“先生！萬幸！母子平安！是個健壯的小少爺！夫人撐過來了！”
直至聽見“撐過來了”四個字，陳皮緊繃了整整一夜的身形驟然一鬆，渾身力氣盡數抽離，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底翻湧的猩紅殺意、瘋魔戾氣，才一點點褪去。
他依舊沒有看孩子一眼，快步推門衝入屋內，直奔床榻。
只見張晚湜虛弱無力地躺著，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唇瓣乾裂，渾身溼透，耗盡了所有生機，堪堪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陳皮蹲在床邊，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腹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哽咽，帶著極致的後怕：“阿晚，還好你沒事。”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準備。若是她死了，他便親手掐死這孩子，此生獨居深山，守著她的墳，終老一生，永無圓滿。
子嗣再珍貴，不及她分毫性命。
襁褓裡的孩子兀自啼哭，無人問津。
在這個初得新生的夜裡，父親的溫柔、歡喜、偏愛，從來不屬於他，盡數獨屬於那個九死一生、拼盡全力生下他的母親。
良久，張晚湜緩緩睜開疲憊的眼眸，看著眼底通紅、滿心惶恐的男人，虛弱地輕聲開口：“陳皮，別怕……我沒事了。”
陳皮俯身，小心翼翼抱住她，避開她的傷口，嗓音低啞鄭重：“以後再也不生了，這輩子，我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生死苦楚。”
夜色裡屋裡還飄著淡淡的血腥氣，襁褓中的小傢伙哭得一聲接一聲，力道不小，可陳皮連餘光都不肯分給那邊半分。
他半跪在床沿，一隻手牢牢裹住張晚湜發涼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替她擦去臉上未乾的冷汗，指腹都還在止不住地抖。
方才那句要掐死孩子的狠話還懸在空氣裡，他沒有半分後悔，只有劫後餘生的惶然。
張晚湜喘著緩了好一會兒，力氣稍稍回上來些，側過頭，目光往旁邊竹籃裡的嬰孩飄了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你不去看看他嗎？是我們的孩子。”
陳皮眉頭緊蹙，垂眸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語氣沉得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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