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南部,補給站。
費薩爾的車隊剛剛啟動,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荒原上漸行漸遠,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沙塵。
馬吉德准將目送著沙特代表的車輛消失在視野盡頭,隨手將那份厚重的運送清單遞給副官,軍靴踏在乾燥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真是荒謬。”
法里斯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名軍官壓低了嗓門:
“去年開戰以來,我們為了補給在防線上磨了幾個月,巴格達那幫人當初信誓旦旦說我們要速戰速決,結果呢?
幾個月過去,伊朗人非但沒崩潰,補給和陣地爭奪反而拖成了無休止的消耗戰。
再打下去,我們人都要打光了。”
旁邊的軍士長吐掉嘴裡的沙子,滿臉憤懣地補了一句:
“這批所謂的增援,送到一線簡直是笑話。這堆玩意兒擺在廚房裡都嫌多,難道我們要靠這幾口鍋把伊朗人砸死嗎?”
馬吉德准將按住腰間的武裝帶,目光在堆積如山的木箱間掃過。
他此時滿腦子想的只是如何安置這批物資,以及如何向防線上的部隊解釋這堆看起來毫無戰術價值的鐵傢伙。
馬吉德盯著那堆被隨意擱置的木箱,胸口悶得發慌。
他回想起利雅得方面哈立德承諾這批貨能“解燃眉之急”時的鄭重神情,那時他確實存了一絲希望,畢竟前線缺口大到讓每個指揮官都焦慮不堪。
可現在,這些沉重且難以安置的鐵鍋讓他感到被戲弄。
他本能地不想在下屬面前表現出動搖,但面對這堆佔地大、用途窄的物資,那種要把它們塞進本來就擁擠的倉庫時的棘手感,讓他的耐心幾乎耗盡,那種對費薩爾話語背後的期待被殘酷的現實撕開了一道裂口。
軍需軍官正低頭清理地上的殘破包裝,他從高壓鍋的防潮紙下摸出了一疊小冊子。
冊子封面印著中英文對照的標題,他翻開看了看,
“長官,鍋附帶了說明書。”
法里斯嗤笑了一聲,隨手從他手裡抽過一本冊子:
“說明書?這種東西連食堂的大媽都會用,還用得著讀?”
幾名軍官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但在風沙四起的補給站裡,這笑聲顯得異常空洞。
軍需軍官卻沒有立刻扔掉冊子,他抬頭望了望倉庫裡幾乎填滿了空間的木箱,眉頭皺了起來:
“不太對勁,長官。如果只是炊具,根本沒必要送這麼多。這批貨的數量,幾乎是可以人手一個了。咱們食堂才幾口鍋?哪有這麼配發炊具的?”
這句話讓馬吉德准將側過頭,他示意軍需官把冊子拿過來。
冊子在軍需官粗糙的手指間被攤平,封面赫然印著中英文《紅嶺牌重型野外高壓鍋使用說明與安全禁令》。
軍需官沒理會旁人的揶揄,低頭翻開英文頁面,逐字讀起關於食品蒸煮、野外高海拔烹飪的常規用途。
“我就說,就是普通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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