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紅嶺的研發中心之後。
邱德茂步子邁得遲緩，唐立新緊隨其後，手裡那隻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沉甸甸的。
“邱廠長，這……”
唐立新壓低嗓音，剛開口就被邱德茂擺手制止。
“走吧。”
兩人沿著廠區主路往大門走。
路過裝配車間時，幾輛推料車從旁邊擦身而過，車輪壓在水泥地縫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上面堆滿了剛下線的紅嶺-1配件，工人滿頭大汗地推著。
邱德茂下意識地側身讓開，目光在那成堆的精細零件上盤桓，心頭一陣酸澀，這些本該出現在自家生產計劃表上的協作配套，現在卻成了別人廠裡的功勳。
剛走到廠門口，門衛室外那個掛在電線杆上的老式大喇叭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滋吱”
邱德茂腳步微頓，眉頭輕皺。
緊接著，一陣清亮難掩興奮的廣播聲瞬間炸響在整個764廠的上空：
“全體職工請注意，全體職工請注意！”
播音室裡，播音員壓抑不住的喜悅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廠區，
“好訊息！剛剛接到廣州前方宋知微同志的報喜電話，咱們臨江紅嶺工業聯合公司，又又又又又簽下了一筆總額達2100萬美元的海外大訂單！
重複一遍，2100萬美元！”
廣播的音量似乎調到了最大，遠處的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被壓了下去。
邱德茂猛地駐足，那隻原本空著的手不自覺地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唐立新更是渾身一僵，提著公文包的那隻手微微顫動，他抬頭怔怔地望著喇叭。
廣播還在繼續，每一句話都像是往沸水裡投進一把熱油，引燃了整個工廠：
“為慶祝這一重大勝利，厂部決定：今日全廠所有在崗、休班工人的工時計入三倍獎勵！
除此之外，每位工友額外加發十元突擊獎金！
今晚食堂準備了足量的紅燒肉，不限量！不限量！無論是白班還是夜班的工友，全部管夠，一定要讓大家吃得高興！”
聲音迴盪在廠區上方。
764廠沸騰了。
“多少？兩千一百萬？”
包裝車間門口，一個正往木箱上釘封條的青年工人手裡的錘子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甚至顧不得撿，扯著嗓子衝身邊的同伴喊，“美金！那是美金！”
旁邊推車的老師傅停住腳步，用力拍了一把徒弟的肩膀，笑得眼角褶子都開了：“聽見沒？十塊錢！加上那三倍工時，這個月家裡那臺電視機有指望了！”
“師傅，真的管夠啊？”年輕工人在旁邊蹦了兩下，樂不可支，“我媳婦昨兒還唸叨好久沒見葷腥了，晚上我得帶兩飯盒回去，給家裡那倆皮猴也嚐嚐紅嶺的大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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