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爬一級臺階，腿肚子都劇烈抽筋，她死死咬著牙，眼淚順著眼角砸在木紋裡。
硬撐著爬上頂端，姬如雪靠在粗糙的旗杆上大口喘氣。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素白絲帕，手抖得連繩結都打不穩，費了好大力氣才綁在旗繩上，用力拽動麻繩。
巴掌大的白布，順著旗杆慢慢升了上去，在熏天的濁氣裡、在灰暗的江風裡，孤零零地飄著。
長江對岸，北涼前鋒營的士兵看呆了。
望著對岸騰起的黃白霧靄，聽著風裡傳來的痛哼聲，幾百個老兵面面相覷。
“這就降了？”
張大錘撓了撓生鏽的鐵胸甲，銅鈴眼瞪得溜圓，“連艘戰船都沒派過去，他們自己先垮了？”
沒過多久，過江的軍令傳了下來。
“全體注意！溼布掩住口鼻！”
校尉舉著鐵喇叭高喊，聲音被江風吹得斷斷續續，“江水浸溼了再捂好！不得擅自取下，違者按軍紀處置！”
北涼士兵們紛紛從腰間扯下厚棉布巾，在冰涼的江水裡浸透，擰個半乾，死死綁在口鼻上。
溼布料貼著臉，呼吸有點費勁。
幾百艘小木船被推下水，船底摩擦沙灘，發出沙沙聲。火槍兵和刀斧手跳上船，划動木槳，小船像一片片黑色的樹葉，輕飄飄地穿過江面。
那些用鐵鏈鎖死的大型連環船，此刻成了最好的浮橋，北涼士兵直接踩著敵人的船甲板，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踏上南岸，即便隔著溼布，那股難聞的氣息還是撲面而來，有年輕士兵沒忍住，偏過頭乾嘔起來。
根本沒人反抗，南楚將士個個癱軟在地，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北涼士兵穿行在狼藉的營地裡，刀都沒出鞘，只管收繳散落的兵器。遇上還能動彈的南楚將官，直接一腳踹開，輕鬆得如同在田地裡撿拾作物。
謝玄衣沒有乘船，踏著連環船的木板緩步過江。
江風掀起他玄色常服的下襬，臉上也蒙著浸溼的棉布巾，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
沿途的境況他眼皮都沒抬，這特製的植物提取氣霧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這還只是稀釋後的效果，若是濃度再高，這十萬人早就徹底失去戰力了。
他順著泥濘的土路，走向中軍大帳。
戰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避開地上幾灘顏色可疑的汙跡。
他走到點將臺下，任我狂還昏在地上，棉袍上沾滿泥汙。
謝玄衣淡淡瞥了一眼，沒作理會。這般狼狽的宗師，活著也難再掀風浪，天機閣的囚牢，自有他的去處。
他邁步踏上臺階，靴底踩得木板咚咚作響。
木樓梯在重甲的重量下發出輕微的搖晃。
姬如雪虛弱地伏在旗杆旁，聽見腳步聲，費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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