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修士聽見“兩隻”，卻先問了一句：“前輩要原封，還是裡面的人？”
“都要。”
那人點頭，沒有伸手碰木架。
“我叫唐寄。這兩隻沒見過。今日來買的，是能開口說話的。”
徐照水抬起眼。
“我幾時把活人擺在這兒賣了？”
“我也沒要活人。”
唐寄從袖中托出一盞小燈。燈罩像兩片合攏的銅葉，裡面沒有火苗，只有一團黃豆大的微光。光裡忽然有人喊：“姓唐的，把我轉過去！”
唐寄將燈轉了半圈。
“不是這邊。我要看誰在敲銅。”
那聲音蒼老，帶著股不肯服軟的燥氣。轉到庫門前，它才靜下來，過了片刻，又嫌夥計把好料混進了碎銅堆。
葉承簡的臉色比方才更不好看。
“費老，離這幾丈，你就別管了。”唐寄道。
“你買錯了，回去又熬我的燈。”
唐寄只得將夥計挑出來的那塊銅往旁撥了撥。
他是元嬰中期，平日經營著幾座煉料爐。人要輪歇，爐火卻不能說停就停；有些死後未散的舊爐工，記得火色，仍能替人看著，遇到變化便出聲叫醒行功的修士。
費老生前只修到煉氣，在他的爐旁坐過四十年，死後又坐了七年。爐換過兩口，他那張凳子反倒沒讓人動過。
“我收舊封，一半是要料，一半是找肯做這活的。”唐寄道，“上回帶回去三盞燈，一盞只會喊下雨，一盞不認爐，另一盞天天催我送他回家。我還能逼他替我看火？”
“原來你也有怕人開口的時候。”徐照水道。
費老在燈裡笑了一聲，黃光跟著顫了顫。
唐寄把燈託穩。
“肯來，便給他留盞燈、供養和工錢。不肯的，封器我照料價收，人另安置。前輩若只要兩具舊封，開了以後，也得有人接住。”
吳明望向案邊的烏橋原封。
它已經取回來了。十二年前收進去的那個人，卻還隔在薄薄的銅後。
“先開這隻。”
姚衡突然動了一下。
吳明沒看他，問徐照水：“能解麼？”
“本就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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