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天已黑透了。
林鶴帶著變成一隻大橘貓的001出門去附近的公園遛彎,晚風一吹,原本還有些暈碳的腦子頓覺清涼。
走著走著,鼻尖忽地捕捉到一絲極其霸道,又甜又釅的香氣。
這香氣直往人肺腑裡鑽,那是熟透了的桂花香。
林鶴順著香氣一拐彎,便看見了這場雨。
路燈的光黃澄澄的,像個大罩子似的把一棵老金桂攏在底下。
那樹冠大得出奇,葉子密密匝匝的,燈光一照,油亮亮的。
一個家長輕輕搖晃,滿樹的金黃便撲簌簌地往下落,真像是一場急雨。
樹下早聚了一群孩子,十來個左右,像一窩剛出巢的小雀兒。
全仰著腦袋,張著兩隻小胖手,在底下轉著圈兒地接。
桂花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他們也不去撣,只顧著笑。
林鶴看著覺得真有意思,心裡頭暖融融的,便也湊了個趣,踱步走進那光圈裡。
幾粒桂花落在林鶴的肩膀上,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卻帶著一點點夜露的溼意。
林鶴伸手去接,那小小的四瓣花,像小米粒似的,靜靜地躺在粗糙的掌心裡,香得人透不過氣來。
林鶴乾脆也學著孩子們,仰起頭,閉上眼,那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眼瞼上,涼絲絲的,落在鼻尖上,癢酥酥的。
那一刻,林鶴彷彿也變成了個七八歲的頑童,什麼煩心事都沒了,只覺得這天地間,只剩下了這棵樹、這盞燈,還有這滿世界叫人沉醉的甜香。
此時各朝代,不知多少古人倚在家裡庭院的欄杆邊。
他們看著天幕裡林鶴和孩子們沐浴桂花雨這一幕,便愣住了。
在那些古人的眼裡,這畫面確實溫馨,那樹上落下的,分明是金黃色的細雪,那些後世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去迎。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看著天幕,捻著鬍鬚,不禁有些痴了。
他發了條彈幕,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和感慨:“古人云,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這樹下的孩童,真是不知愁為何物啊。可嘆我輩終日營營,卻不如這畫中一稚子,能痛痛快快地淋一場桂花雨。”
旁邊一箇中年儒生髮了句:“老先生說的是。我方才看那花落下來,第一反應竟是想著這花要是掃起來能泡多少斤酒。哪裡還有半分賞花的心境。”
村裡的婦人們豔羨那落花。
“這桂花若是收起來,曬乾了,拌在糖霜裡做成桂花糕,或是釀成桂花蜜,該是多好的滋味。怎的就這樣白白落在泥地裡了?”
古人們看著天幕裡這極其暖心的一幕,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欣羨不已。
他們隔著千百年的光陰,聞不到這醉人的香,卻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沾在頭髮上、落在心坎裡的治癒。
唐朝的王維捋著鬍鬚,望著天幕裡紛紛揚揚的落花,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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