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照得滿院青石泛著薄薄一層白。
草原決戰的種種可能,在他腦中一遍遍推演。
重騎如何破敵,火炮如何佈陣,胡人若避而不戰又當如何……每一環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文和緩步走進來,見他仰頭看月,便在一旁站定,拱手道:
“大人還在想決戰之事?”
劉大富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
“漠北曠野,變數太多。不想清楚,睡不踏實。”
劉大富轉過頭來,看向他。
徐文和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
“大人此次對草原胡人提的條件,胡人怕是很難答應。”
“胡人不全是殺人不眨眼的敵人,也有普通百姓——大人此舉,是否過於苛刻?”
夜風掠過院中,吹得簷下燈籠輕輕晃動。
劉大富沒有立刻答話,只靜靜看著徐文和,月光落在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上的月亮,語氣平淡:
“草原與中原打了幾百年。今日你強,他們低頭納貢。”
“明日你弱,他們縱馬南下。燒村子、擄百姓、搶糧掠畜,哪一年斷過?”
“我若今日心軟,只收些皮毛牛羊便退兵,等大軍一走,他們緩過氣來,照樣是邊患。”
他轉過身,看著徐文和:
“對草原,不能只想著打贏這一仗。要想著打完這一仗之後,幾十年、上百年,邊關不再起烽火。”
徐文和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抬眼問道:
“大人志在長久安定,為何不將草原胡人百姓盡數劃為新城子民,納入戶籍,一體教化治理?”
“若是人心歸化,反抗或許不會這般激烈。”
簷下燈籠光影晃動,在二人之間來回流轉。
劉大富輕輕搖頭,神色沉靜:
“收作子民,聽著簡單,實則是無底泥潭。”
“漠北地域萬里,部族林立,習俗、言語、人心,與我們全然相異。”
“想要教化同化,就要投入海量錢糧、官吏、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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