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劉大富心底自有盤算:他要保的從來不是草原萬民,而是朵顏木赤這個王庭。
只要王庭存續,就有人替新城管束各部、按期交割賠款、恪守所有盟約條款。
倘若王庭被外敵擊潰、或是在內亂裡傾覆,新上位的掌權者未必肯認這份城下之盟,到時候所有約定盡數落空,這一場血戰換來的好處,便會化為泡影。
朵顏木赤看不懂這層暗藏的算計,只當雙方禍福與共,鄭重拱手:
“如此,往後草原王庭,一切唯大人馬首是瞻。”
兩名札記對視一眼,握著炭筆,小心翼翼將這條攻守協同的約定,鄭重添寫在盟約羊皮之上。
劉大富淡淡頷首:
“好。大的方向便是這些了,餘下細碎的細則、交割的時日,日後再由兩邊主事之人商議敲定。”
他目光掃過攤開的羊皮盟約,轉向朵顏木赤:
“若是這些條款你再無異議,我們便可歃血立誓,畫押定盟。”
朵顏木赤目光落在羊皮盟約上,緩緩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小王沒有異議。願與新城立此盟約,恪守誓言。”
他心底暗自感慨。
動身前來求和之時,他早已做好受盡折辱、簽下苛刻條約的準備,甚至料想過劉大富會大肆羞辱王庭,肆意掠奪。
可一路談下來,劉大富言辭有度,沒有刻意刁難。
在朵顏木赤眼中,唯有賠款數額沉重,要草原數十年慢慢償還。
除此之外,穩定通商、新城許諾出兵共御外敵、幫著鎮壓內亂,件件都是利好草原的事。
一旁親衛取來白瓷酒盞,又牽來一頭黑羊,利刃輕輕一劃,溫熱的羊血滴入盞中,混進烈酒,血色在酒液裡緩緩漾開。
荒原之上風聲沉寂,四下一片肅靜。
劉大富伸手拿起一盞血酒,舉到身前,聲音沉穩,響徹這片空地:
“今日你我立約,天地為證。盟約既定,便要信守。”
“草原按期納賠款、遵從調令,新城依約助王庭平亂禦敵。若有一方背棄,刀兵再起,禍及族人。”
朵顏木赤雙手捧起另一盞血酒,神色肅穆,跟著起誓:
“我草原王庭,謹遵盟約,絕不違逆。若生二心,天地共棄。”
二人抬手,將血酒一飲而盡。
腥熱的酒液滑入喉間。
隨後,劉大富取來自己的新城城主印信,蘸上硃砂,重重按在羊皮盟約末尾。
朵顏木赤也拿出王庭的狼頭印,狠狠落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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