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拾香塢後堂，“董事會”正式開始。
姜之遙往主位上一坐，清了清嗓子，直接說明緣由：
“今日召集各位，只議一件事，拾香塢，擴，還是不擴。”
她先把賬本傳下去。
“聯名活動推出至今，拾香塢的出貨量翻了四倍。如今的產能，已經到頂了。孫掌櫃那邊的訂單，排到兩個月後。外洲的客商，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孫掌櫃接過賬本，捋著鬍子直點頭，滿臉紅光：“四姑娘，老朽管了十幾年鋪子，就看出貨這一條。聯名胭脂上市以來，降雪齋，日日清倉。道州客商整箱整箱地拉，外洲的訂單，雪花一樣飛。老朽說句實在話，這生意，眼下正是烈火烹油的時候。從出貨看，該擴，還得趕緊擴。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巧娘專管收集京城每季度貴女們的喜好和貨品售賣情況，手裡握著的是最細的一手行情。
“我說個數，諸位掂量。聯名款，火，是火。但鋪子裡真正賣得長線的，是‘英氣紅’那個色號改制後的常規款。買過聯名盒的客人，十個裡有六個，回頭買的是常規款。也就是說，這股熱鬧，把咱們日常的老本行也帶起來了。”
“所以我的看法是，需求是真的，不全是虛火。但需求長在哪裡，得看清楚：一半在聯名，一半在常規。擴，要連常規款的產能一起擴，不能只為聯名擴。”
程嬤嬤微微頷首，接過話頭。
“老身管著棲遲院，成日里瞧著那些貴女辦試妝會。她們嘴上誇聯名，心裡算盤精得很。今兒追的是‘冠軍同款’，明兒風向一轉，就追新花樣了。”
她慢悠悠道，“但有一樁，老奴瞧了小半年年，一直沒變：姑娘們如今買胭脂，肯為‘體面’花大錢了。不是為好看，是為體面，塗著口脂去蹴鞠場、去騎馬，沒人笑話，反倒有人羨慕。”
“所以老身的意思，產能要備，但心別太熱。花無百日紅，款式會過時，可‘體面’這個東西，過時不了。”
姜芸娘一直沒說話，低頭翻著賬冊。
她管著拾香塢的出貨、原料採購和人員管理。
“我說幾句潑冷水的話。要擴，先得過我這三關。第一，原料。花瓣、油脂、礦石粉，如今市價漲了三成，各工坊都在搶，真要擴產，採購這關就是火中取栗。第二，人手。熟練工不是一天能教出來的，新招的人手，三個月內出的活，我不敢放出去賣。第三，管人。工坊從十個人擴到五十個人，不是多幾張嘴的事，是章程、是規矩、能不能服管的事。”
她合上賬冊：“所以我的意思，擴可以，不能一口氣吃成胖子。一步一步來，原料、人手、章程，跟不上哪一步，就先停在哪一步。”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沈知默身上。
他管調色，是拾香塢手藝的根基。
沈知默安靜地聽完，拿起筆，寫下一行字，推了過來：
滿座皆是一愣。
不擴工坊？
那怎麼擴？
沈知默又寫：
【教別人做。】
【我們出章程、派人盯著質量。城外道州，找現成的胭脂坊聯營，掛上拾香塢的牌子，用我們的法子做。我們抽成。】
【原料由各家自採，人手由各家自備，我們只管調色這一頭，和‘拾香塢’三個字。】
【熱度過了，聯營收手就是，咱們的工坊，還是那個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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