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個盒子。
開啟來，裡面是厚厚一摞書信。
信紙已經有些發軟，邊角起了毛，是被翻看過太多遍的樣子。
她隨手拿起最上頭一封，展開。
“京中秋來，赤霞山楓葉初紅，小徑松香滿路。東市聚味樓醬鴨一絕，南巷桂花糖藕，舍妹最愛。淮南蟹肥否？燈市盛否？舍妹託我問：淮南桂花，可比京中香？”
楚蘅嘴角含笑。
這人……明明是自己想知道，還藉著妹妹的由頭。
她又開啟一封。
“下雪了，折了一枝梅，插在案上。你們淮南的臘梅開了麼？過年可扎花燈？前日天橋有個說書的，講你們淮南，說還有淮南王，講得荒唐。我上去糾正了兩句，旁人皆看我，倒叫我說不下去了。你們當地，到底怎麼傳的？”
楚蘅心想：這人，看著是個正經讀書人，原來也喜聽這些市井故事。
又是一封。
“遊學在外，路途輾轉，書信難期，望卿勿怪。一路行山渡水，遍覽山河壯闊，亦拜訪多地名士，論學問道，獲益良多。只是行路日久，始見人間百態：民生多艱，世事參差，世間不公，處處有之。從前安居京城，只見繁華，今方知天地遼闊、人間疾苦。身雖在外，心甚念卿。願故里安好，歲歲無恙。”
楚蘅的指尖，在“心甚念卿”四個字上，輕輕停了停。
她心想，未來夫婿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
他的心裡，裝著百姓，有自己的抱負。
最後拿起了最厚的一封。
“途路飄搖，郵驛不便，書信多有延誤。此間山河再好，終究是異鄉景緻。我見落日長河、古寺秋風，每每駐足，便想起京中煙火，想起與舍妹閒談時，曾許諾帶你登高賞秋。”
“世間不公見得多了，愈發明白安穩可貴。我在外磨礪自身，修心亦修骨。”
“待遊學歸京，諸事既定，便風光迎娶。”
“千里路遙，心念未歇，思卿甚切。”
楚蘅把這封信貼在心口，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
窗外，淮南的秋風拂過院子。
娘總說，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讓她別陷得太深。
她也確實一直守著自己的心。
信來，她看；
情到，她收著；
從不肯多信一分。
可這一摞信，翻過來，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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