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尹澈已臨近崩潰,尹家那一輩去了二十多個人,最大的不過三十,最小的也才十八,全都客死他鄉。
昌盛的千年鼎族,只剩下痛失親兒傷心欲絕的老一輩,以及尚不記事就沒了雙親的幼兒。
他的父親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犯病離世,母親在病中扛起了家族重任,可很快也因操勞過度病逝。
整個家族能扛事的只剩尹澈和尹瀾這對姐弟,她們為逝去的家人操辦一場又一場的喪禮,眼淚流到麻木。
岑瑾風父母早逝,從小就和岑瀟雲相依為命,他根本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一個人關在家裡差點絕食而死,尹澈還得去管他的死活,安撫他的情緒。
好不容易等到厲塵鷹醒了,他們急不可耐地質問他發生了什麼,可厲塵鷹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凌寒!她殺了所有人!”
那時所有人都說厲塵鷹瘋了,沒一個人相信他的話,大家都覺得他因戰友全部身亡而受到了刺激。
連本因信任他的兩位好朋友亦是。
尹澈眼裡凌寒跟他親姐沒兩樣,也是尹家的一員,這叫他如何能相信!
那時他心裡最後一根絃斷了,壓抑多天的情緒洶湧而出,致使他做出了讓他後悔的事。
他指著尚還虛弱的厲塵鷹,口不擇言地罵他腦子壞掉了,他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如果凌寒真是兇手,為什麼他還能好好躺在這!
這樣的指責和質疑,纏繞著厲塵鷹整整一年,那一年他辭去遠征軍分隊隊長的職務,待在厲家足不出戶。
直到諾爾事變一年後,厲家遭遇了慘烈的事變,人們親眼看見凌寒從厲家的府邸裡出來,提著厲家老家主的腦袋,渾身浴血。
尹澈和岑瑾風聞訊趕到時,看到的是厲塵鷹抱著在血泊中他愛人的屍體失聲痛哭的模樣。
他這人總是愛端著,從小就是,極少讓人看到失態的模樣。
可那時他卻抱著早已失去呼吸的妻子,跪倒在家族信仰的永珍神面前,聲嘶力竭地咆哮著,那張貴氣英俊的臉涕泗橫流,扭曲成醜陋的模樣。
“神啊,自我成為你的信徒供奉您的那一天起,我從未有一刻動搖過對您的忠誠,我從未有一次向您祈求過什麼!我求您看看我吧!就這一次!”
“救救她啊!!為什麼偏偏是她!!如果這是必經的苦難,那就讓我一個人承受!!別帶走她,求您了,別帶走她!”
“我願意生生世世為您當牛做馬!求您回應一下我啊!!”
“您睜開眼看看啊!!難道我受的折磨還不夠多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厲塵鷹那時簡直瘋魔了,紅著眼像是根本就看不見在他面前拼命勸他的尹澈和岑瑾風。
許久卻突然喃喃道:
“我已經沒救了......”
“全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說完他拔出腰間匕首就往脖頸刺,尹澈和岑瑾風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才攔住了他。
尹澈內心飽受折磨,他忍不住想,如果一年前他相信厲塵鷹所言,對凌寒有所警惕,這樣的慘事是不是不會發生?
那段日子他們倆時刻守在厲塵鷹的醫療艙旁,擔心他醒來之後受不了打擊,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
然而厲塵鷹醒來後卻很平靜,平靜地為自己的親人下葬,平靜地處理好厲家的事,平靜地在鏡頭前講述厲家所遭受的一切,平靜地抱著哇哇大哭要找媽媽的小天驕溫聲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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