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銘權那向來清明的頭腦亂作一團，連同呼吸都變得紊亂。
心中築起的那道名為決心的高牆，在這一刻碎成齏粉。
他腳步不受控制往前走，朝凌楊伸出手，攔下了因慣性而向前傾的她。
她披散的長髮掃過他的面龐，帶來了冰涼的癢意。
路銘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任由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喉結不自覺翕動了一下。
凌楊搭著他的肩膀跳下了滑板。
“我知道你在故意躲著我。”她抓著他的手臂，加快語速道：“我也知道成年人之間要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你想不說的，我就不能問。”
“可是我放不下。你已經讓我知道，我們曾經多半有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卻要我假裝不在意，什麼都不讓我知道，這對我不公平！”
“而你呢，你一個人默默記著這些往事，承擔著過去發生的所有一切，對你來說，難道就公平嗎？難道你就沒有那麼一剎那覺得委屈？”
路銘權的心臟猛然一震，凝眸望著她，眼眸中似有瀲灩水光。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剋制著某種幾欲溢位的情緒，“不......”
凌楊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不，一切已經......”路銘權眉宇間夾雜著揮之不去的痛色，“不重要了......”
“為什麼呢？”凌楊柔聲說，循循善誘，“可以告訴我嗎？沒關係的，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承擔。”
“如果現在很難說清楚，也沒關係，反正以後日子還長，你可以一點一點跟我說。”
路銘權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
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那些過往，對我來說永遠割捨不掉的一部分。可是對你而言，卻是連回首都感到痛徹心扉的苦難。”
“我總以為，我在你身邊見證了你經受的一切，也見過你所有的樣子，就能切身體會你的痛苦，我以為我能和你一起承擔。”
“可是，凌楊，你從沒告訴我，原來你從未解脫過。即便是我在你身邊的那些日子，你心裡也沒有一刻不在遭受著鑽心剜骨的痛苦。”
“對不起，我從來不知道。我總以為自己也能成為救贖你的那個人，至少，成為你的慰藉。可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我需要你的拯救。”
“我總是活在你的影子裡，妄想著能和你並肩而行。你身邊有了那麼多愛你的人，你強大、豁達、意氣風發，這才是你本該有的樣子，這才是你應該選擇的道路。”
“你要走上光明燦爛的陽光大道，享受沿路的鮮花和掌聲，和真正能懂你的人並肩向前。”
路銘權閉上眼睛，緩了一口氣。
他睜開眼時，眼神堅定，聲音卻顫抖著：
“而我......我要隻身前往另一條道路。”
“所以，往前走吧，凌楊。”
“朝前看，永遠永遠，不要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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