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紡織廠，大食堂後廚。
上午十點五十，正是備菜最忙活的時候。
四口大鐵鍋一字排開，底下的煤火燒得呼呼作響，整個後廚熱氣騰騰。
陳曉萍繫著白色的圍裙，站在二號灶臺前，手裡握著一把大鐵勺。
自從正月裡辦完喜宴，她在後廚的地位直線上升，大師傅手把手教她掌勺，今天更是直接把紅燒肉的主菜交給她來練手。
鐵鍋裡的五花肉塊已經被煸炒得滋滋冒油，加上醬油和八角桂皮，濃郁的肉香味順著熱氣直往鼻子裡鑽。
換作平時，聞見這股子勾人的葷腥味，陳曉萍早就饞得咽口水了。
她今天剛準備顛一下勺，那股子帶著豬油腥氣的氣味迎面撲過來。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酸水順著食道直往上湧。
陳曉萍連手裡的鐵勺都顧不上放，轉身就往牆角的水池子衝過去。
“嘔——！”
她扶著水泥池子邊緣，彎著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旁邊的幫廚王大姐正在切大白菜，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哎喲，曉萍，這是咋了？吃壞肚子了？”
王大姐趕緊跑過來，伸手接過陳曉萍手裡的鐵勺扔回鍋裡，又順手把灶膛的風門關小。
“快快快，倒杯溫水過來！”
王大姐一邊喊，一邊走到水池邊，輕輕拍著陳曉萍的後背幫她順氣。
陳曉萍吐得眼淚汪汪，可折騰了半天，除了吐出幾口酸水，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吐出來。
接過另一邊劉大姐遞來的搪瓷缸子，陳曉萍漱了漱口，又小口抿了點溫水，胃裡那股子抓心撓肝的噁心勁兒才算勉強壓下去。
“劉姐，王姐，我沒事，可能是早上吹了點冷風，胃裡有點泛酸……”
陳曉萍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想要回灶臺繼續炒菜。
剛走近灶臺兩步，那股子燉豬肉的油腥味再次飄過來。
“嘔——”
陳曉萍一把捂住嘴，臉色發白地退回到了水池邊，死活不敢再往前湊了。
後廚裡幾個切菜、洗碗的大姐大媽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
劉大姐看她只吐酸水，聞見油煙味就犯衝，突然一拍大腿，嗓門洪亮地嚷了出來。
“曉萍，我給你算算日子，你跟你們家傲幹事是正月初六辦的酒席，這都過去整整一個半月了！你這聞見葷腥油煙就犯惡心，八成是肚子裡有喜了吧！”
這話一齣，整個後廚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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