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只能睡一個人的炕上鋪著一張爛草蓆，牆角掉了漆的木箱上擱著一碗野菜糊糊。
她沒吭聲，把背來的挎包放下，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吳敏華從龍曉梅肩膀上抬起頭，看見那些點心、麥乳精、紅糖、罐頭，眼淚掉得更兇了，使勁搖頭說不要。
龍曉梅攥著她的手翻過來一看，滿手的新老繭，有的水泡已經爛了，看著都覺得痛，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敏華，你這手比我上次見的還嚴重一點了。”
林清月看著吳敏華，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敏華，你不是跟趙安一起分到這裡的嗎？”
“你們不是未婚關係嗎？”
“為什麼你這日子過成這樣？”
吳敏華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淚把臉頰上的灰都衝出了兩道印子，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話來：“趙安……趙安他，我跟他早就退婚了，他現在也不住知青點了。”
龍曉梅一愣：“你們婚退了？那他是住哪裡？”
吳敏華眼眶更紅了，“上次我就跟你說了，他來了不到半個月，就跟大隊長家的閨女好上了，現在早就搬到大隊長家去住了。”
林清月眉頭擰了起來，把手裡正往外掏的罐頭擱在炕沿上：“敏華，這種男人不值得你為他難過。”
吳敏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膝蓋上。
龍曉梅也嘆了一口氣，“敏華，清月說的對，這種爛人退了就退了，等以後有機會找一個更好的。”
吳敏華被龍曉梅這麼一勸，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拿手背胡亂抹了兩把，鼻音悶悶的：“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當初一起來下鄉的時候說得好好的，兩個人搭伴，互相有個照應。”
“結果他倒好，來了沒幾天就跟大隊長家的閨女眉來眼去，我那時候還傻乎乎地天天替他洗衣裳做飯，人家早就在背後笑話我了。”
龍曉梅氣得直咬牙：“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那閨女他爹是大隊長，家裡三間大瓦房，他搬過去住現成的，工分有人替他說好話，口糧也不用愁。”吳敏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算什麼？一個外來的女知青，要啥沒啥，他趙安又不傻，自然知道哪頭划算。”
林清月沒急著接話，把剛從挎包裡掏出來的紅糖重新拿起來，擱在吳敏華手邊：“先衝碗紅糖水喝，緩一緩。”
吳敏華推了一下：“不用了，留著你帶回去……”
“讓你喝你就喝。”林清月語氣不重，但話裡沒有商量的餘地，“這些東西都是特意帶來給你的，你也別在跟我們推辭了。”
龍曉梅已經麻利地拿起牆角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從缸裡舀了半碗水，又從暖壺裡兌了點熱的，把紅糖掰了一塊進去攪了攪，端到吳敏華跟前，“清月說的對，你先喝了一點緩緩。”
吳敏華接過去，低頭抿了一口，熱糖水下肚，眼圈又紅了，但這回沒再掉眼淚，只是長長地吐了口氣。
林清月等她喝了幾口，才慢慢開口：“敏華，趙安跟大隊長家閨女這事，是明著來的還是背地裡偷偷摸摸的？”
“還有一點，我看你在這裡過的日子，應該是被人針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