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交談時，黎知予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懷澈總覺得雖然黎知予就在他面前，但隱隱跟這個世界隔絕開來了。
送走陌上桑之後，院子裡只剩黎知予和懷澈兩人。
黎知予神色懨懨，稍稍變動了一下庭院內的禁制，確保聲音不會被別人聽到，才長嘆了一口氣：“懷澈，你應當知曉我並非此界之人吧？”
“嗯，我知。”懷澈沒想到黎知予會突然提起這個，想必是跟她手中之物有一定關聯，很直接的回答了。
從一開始，他眼中所看到的黎知予就是跟旁人不同的，黎知予在他記憶裡看到的自己分外鮮活，還真不只是懷澈自己加的濾鏡。
“這也並非靈洄界之物。”黎知予舉起手中的造化玉碟碎片道。
她說這些時，並沒有雷劈下來，看來天道默許了可以說。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訴說的物件是知情者。
“同時，在我接觸到此物之後，將我帶來這個世界的東西也不見了。”黎知予十分順暢的說出了這件事，並沒有受到阻礙。
懷澈的臉色一下變得很差，濃重的不安感將他包圍。他幾乎是立刻攥緊了黎知予的手，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生怕下一秒，她就會化作虛影，徹底消散在他眼前。
黎知予清晰感知到他指尖的顫抖與極致的不安，心頭微暖，又有些酸澀，輕聲安撫：“放心，畢竟我對靈洄界還有用，不會被排異出去的。”
想起013之前威脅她時說的話，黎知予一時覺得有些好笑。
雖然她覺得013總會回來的，但這是在她掌控範圍之外的事，黎知予對此感到無力，比起回到原來的世界，她更想留在這裡。
懷澈覺得黎知予說這話時，透著一股淡淡的傷感，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靜靜等候她的下文。
黎知予看著他沉重的樣子，輕輕笑了，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你知道嗎，在我原來那個世界，你可以被稱為重力系陰溼年上自卑人夫呢。”
懷澈聽得一頭霧水，感覺好像都不是什麼好詞，只有“人夫”是他愛聽的。
他微微蹙眉，嗓音低啞無奈喚道：“知予……”
“嗯，不逗你了，我是想說，我活了兩輩子，其實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懷澈被她這直白的話語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黎知予垂眸，回握住懷澈的手，語氣輕柔下來，慢慢道出自己從未與人言說的過往：“我原來的世界很普通，沒有修仙者的存在，人靠著不斷地努力改造著世界。”
“在那裡，普通人要上很多年的學，然後努力地去找工作，我剛開始工作不到一年，就得了治不好的病。”黎知予說這話的時候依舊帶著笑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懷澈卻注意到她眼底化不開的悲傷。
“不過也還好，不會有人因為我的死亡而痛不欲生。”
“知予……別再說了。”懷澈只感覺心一抽一抽的疼，雖然他很想了解黎知予的過去，但聽她親口說，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難受的厲害。
黎知予卻輕輕搖了搖頭，讓懷澈轉過身去，雙手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了他的後背上，聲音悶悶的：“或許我母親會難過一陣子吧，但她身邊還有更親近的孩子，有安穩的生活，很快就會釋然的。”
唯獨她，向來是多餘的、可有可無的那一個。
她將所有孤獨與委屈，盡數藏在溫柔的語調裡，輕聲呢喃：“知道死期將至，反而徹底解脫了。不用焦慮渺茫的未來，不用奔波勞碌，從容地直面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