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予仔細回想師尊叫什麼名字的時候,發現腦子裡的印象居然是模糊的,只記得師尊姓顧,道號是承善。
她看著這張臉,怎麼都叫不出“二狗”這個名字,太造孽了啊。
顧二狗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說:“仙人,我的名字是不是很難聽啊。”
他爹孃沒什麼文化,周圍的人小名也都是這樣,說是取個賤名不容易被閻王帶走,養到六歲就會請人專門取個名字。
但他爹孃前兩年死於饑荒,死前將最後的食物留給了他,讓他好好活。
他還沒來的及擁有一個正式的大名。
黎知予張了張嘴,怎麼也說不出來誇讚的話,只能說:“……聽著,還算好養活。”
二狗之名,俗氣歸俗氣,卻也藏著父母最樸素的期許。
顧二狗聞言,眼底的黯淡並未散去,只是點了點頭,藏起了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失落感,
許是因為眼前的仙人太過溫柔和善,又或許是因為溫暖的吃食,還是太久沒人這般耐心對待他,壓抑在心底許久的小小期許破土而出。
“仙人可以幫我取個名字嗎,我也想要一個好聽的名字。”
黎知予感覺這不太合適吧……給自己的師尊取名字,這簡直倒反天罡。
但看著那雙乞求的眼睛,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連這樣簡單的請求都要拒絕,黎知予覺得未免太過殘忍了些。
至於名字,她也一點思路都沒有。
嚴格來講黎知予並不是取名廢,她寫了那麼多本書,隨手取個名字還是很輕鬆的,但面對一些重要的事物,需要仔細斟酌的名字,她就有點犯難了。
黎知予微微沉吟:“你有什麼願望或者喜歡的事物嗎?”她只能從這方面尋找靈感。
顧二狗明白黎知予這是願意給自己取名字的意思,但提及喜歡的東西,就犯了難。
喜歡的事物?
他從小到大,睜眼是飢餓寒冷,閉眼是風雨流離,從前還有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這兩年捱打、捱餓、奔波、躲藏便是全部了。
他從未見過繁花盛景,從未感受過溫情暖意,從未擁有過一物、偏愛過一事。
良久,他才輕輕搖頭,聲音微弱又幹澀:“我……沒有喜歡的東西。”
世道苦寒,眾生皆苦,他連活著都拼盡全力,何來偏愛?
他語氣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迷茫,卻又透著撼動人心的韌勁:“雖然我也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想活下去。”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抬起乾淨的眼眸,望向窗外連綿陰雨,稚嫩的聲音格外真誠純粹:“……我的願望是,往後太平,大家都能吃飽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利己的期許,也不貪求富貴安穩,哪怕自己日日捱餓、受盡欺凌,身處泥濘深淵,心底裝著的,卻是天下寒黎、世間疾苦。
黎知予望著他乾淨通透的眼眸,心裡又酸得厲害,人怎麼能善良成這樣?
“那些欺負你的人,你不恨他們嗎?”黎知予忍不住問道。
顧二狗搖了搖頭:“他們誤會我,我很生氣,但他們也沒有辦法,人在有餘力的時候,多少會幫助一下別人。”








